項羽的咆哮震得山壁嗡嗡作響,碎石簌簌落下。
那股凝固的殺意撲麵而來,最前排的秦軍士卒連呼吸都已停滯,隻是憑藉本能握緊了手中的戈與盾。
嬴政的龍袍在勁風中獵獵作響,麵容卻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隻是側頭,看向那個始終冷靜的年輕人。
“蘇侯,”他的聲音壓過了戰場的喧囂,“幾成把握?”
蘇齊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衝鋒的身影上,甚至冇有回頭。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吐出的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陛下,科學麪前,眾生平等。”
話音未落,他驟然轉身,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最後一輪!”
“三段擊準備!”
“槍口放平,覆蓋射擊!”
“目標——項羽!”
山巔之上,張良的眼中還殘留著對項羽那股萬人敵氣概的激賞。
人力有時而窮,可項羽,似乎就是那個超越極限的例外。
然而,當他看到隘口之內,那百餘根烏黑鐵管再次被整齊劃一地舉起時,他臉上智珠在握的從容,第一次,碎裂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
蘇齊的目的不是擊潰,不是遲滯。
是屠神!
“鳴金!”張良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對著身旁的傳令兵嘶吼,“快!讓項將軍撤回來!”
晚了。
山巔的金鐵之聲,尚未敲響。
隘口之內,項羽已經撞入了秦軍陣前不足二十步的距離!
他手中的盤龍戟,化作一道漆黑的死亡龍捲。
最前排的長戈手,連人帶兵器,在那股沛然莫禦的力量下,被直接砸成一蓬蓬飛濺的血霧。
那道血肉防線,即將徹底崩潰!
也就在這一瞬,蘇齊的聲音響徹全場。
“開火!”
轟——!!!
一百多杆火槍,幾乎在同一刻噴出怒焰!
這一次的轟鳴,不再是錯落的雷鳴,而是一聲撼天動地的炸響!
一道沉悶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巨響,讓整座“一線天”都為之劇震!
一百多道火舌,在二十步的距離內,彙成了一道密不透,由滾燙鉛彈組成的死亡鐵流,劈頭蓋臉地轟向那道黑色身影!
“吼啊啊啊——!!!”
項羽的武者直覺瘋狂示警,每一寸麵板都在刺痛,那是足以威脅到他生命的恐怖!
他全身血氣轟然爆發,一身神力催到了頂點,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嚎!
手中的盤龍戟在他身前舞成了一道看不清軌跡的金屬屏障!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驟然爆開!
無數高速旋轉的鉛彈,狠狠撞在那道戟影上,被狂暴的力量彈飛、撕碎!
火星瘋狂迸濺,彷彿在他身前憑空炸開了一場絢爛而致命的煙火!
他竟以一人之武,硬抗百槍齊射!
山巔的張良,隘口中的蓋聶,浴血的王賁,所有人都看到了這荒謬絕倫的一幕。
這,還是人的範疇嗎?
然而,人力,終有極限。
神話,亦有崩塌的瞬間。
在擋下了超過九成的鉛彈之後,那道密不透風的戟影,終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就是這一瞬!
噗!噗嗤!
七八顆漏網的鉛彈,以無可阻擋的姿態,突破了最後的封鎖。
“鏗鏘!”
精鋼打造的吞獸連環鎧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甲片在恐怖的動能下瞬間內凹、扭曲、迸裂!
緊接著,是鉛彈冇入血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呃啊——!!!”
一聲壓抑著極度痛苦的咆哮,從項羽口中爆發!
他那摧枯拉朽的衝鋒之勢,第一次,被外力強行打斷!
巨大的慣性讓他踉蹌著又向前衝了兩步,身體卻已不再受控。
咚!
在一片絕對的死寂中,項羽重重地單膝跪地。
他手中的盤龍戟,無力地插進滿是碎石的地麵,撐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鮮血,如同決堤的溪流,從他胸前、肩胛、大腿處被撕開的盔甲縫隙中,汩汩流出,在他身下的土地上迅速染開一片暗紅。
全場,死寂。
那個神魔般的男人。
那個以一己之力鑿穿了大秦軍陣的男人。
跪下了。
硝煙緩緩散去,陽光費力地穿透汙濁,照在他那身千瘡百孔的盔甲上,反射出斑駁黯淡的光。
一滴,兩滴……鮮血從猙獰的創口中不斷湧出,在他身下彙成一灘粘稠的血泊。
“呼……”
蘇齊吐出一口濁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抽空靈魂的虛無。
耳鳴聲尖銳得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腦中攪動。
他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從那屠神的震撼中掙脫。
那一百多杆燒火棍,打出了奇蹟,也打光了最後的底牌。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咆哮。
“神機營!拔刀!”
“準備肉搏!”
“王賁將軍!反擊——!”
這聲咆哮,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麵。
“吼!!!”
第一個從震撼中驚醒的,是通武侯王賁!
他那雙虎目死死盯著跪地的項羽,眼中的不是震驚,而是野獸般的狂喜!
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
主將受創,軍心必亂!
王賁扔掉崩口的長戈,振臂高呼,聲嘶力竭!
“陛下神威!大秦萬年!”
“將士們!隨我——殺!”
這一聲怒吼,徹底點燃了所有劫後餘生的秦軍銳士!
“陛下神威!大秦萬年!”
“殺——!!!”
所有的絕望、恐懼、疲憊,都在這一刻被一種狂熱的信仰所取代!
他們親眼見證了“神蹟”!
親眼看到那個不可戰勝的敵人,在自家皇帝的“天雷”之下跪倒!
他們的皇帝,是天命所歸!
氣勢,瞬間逆轉!
殘存的秦軍銳士,彙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以一種決死的姿態,朝著陣腳大亂的楚軍與死士,發起了悍然的反衝鋒!
喊殺聲再次震天動地!
但這一次,攻守之勢,異也!
山巔之上,張良的臉色一片煞白。
那急促的鳴金聲早已敲響,可在這山呼海嘯般的反擊聲浪中,微弱得,如同螻蟻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