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士卒們緊張地完成著裝填。
他們的動作不慢。
可火繩滑膛槍的結構。
決定了它的裝填速度。
清理槍膛、倒藥、壓實鉛丸。
每一步都需要精確與耐心。
任何一絲差池。
都會導致炸膛,或者啞火。
在這瞬息萬變的戰場上。
這套流程顯得笨拙而漫長。
遠處的項羽。
他坐下的烏騅馬發出一聲怒不可遏的嘶鳴。
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狂怒。
四蹄重新煥發力量。
踏碎腳下零星的碎石。
如一道黑色狂風。
再次朝著秦軍的火槍陣地猛撲而來。
項羽的重瞳中滿是血絲。
盤龍戟向前一指。
彷彿要將這片天地都撕開一道口子。
他絕不信這等“妖術”。
他隻信手中這柄沉重兵器。
他要用它。
將麵前的一切碾碎。
他要用絕對的力量。
證明這詭異的火舌。
不過是垂死掙紮的黔驢技窮!
蘇齊的眉峰緊擰。
視線在項羽與火槍手之間來回切換。
他清楚,此刻硬碰硬,是以卵擊石。
火槍隊的火力優勢。
隻有在敵人未及近身之前。
才能最大化。
一個清晰的念頭。
迅速在他腦中浮現。
“優先馬匹!”
蘇齊的聲音猛然提高。
他知道。
項羽之勇無人可擋。
但如果斬斷他的雙足。
便能爭取到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
王賁雙眼佈滿血絲。
他看到了項羽再次衝鋒的身影,也聽清了蘇齊的指令。
這位老將冇有絲毫遲疑。
他猛地轉身,將一名身邊的秦兵推到火槍陣地旁的石壁下。
王賁奪過對方的長戈,發出震天咆哮:“長戈手!盾手!隨我來!”
他身先士卒。
手中長戈舞得密不透風,血戰不退。
殘存的秦軍銳士,被他血勇的姿態所激勵。
他們再次組成一道血肉鑄成的盾牆,死死擋在火槍陣地前。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秦軍士卒悍不畏死。
每一個倒下的人,都意味著他們又多了一絲堅持。
項羽已入無人之境。
他挺立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鐵塔。
每一次盤龍戟揮舞,都帶起一片血色風暴。
秦軍的盾牌在他麵前變得不堪一擊。
連人帶盾被撕裂、拋飛。
那些試圖阻攔他的秦兵,不過是垂死掙紮。
盤龍戟橫掃之下,他們血肉模糊,斷肢殘骸,撒落一地。
項羽眼中隻有嬴政那道筆挺的身影。
他每一步都踏著秦兵的屍體前進,像一尊來自地獄的惡魔。
隻有王賁。
這位老當益壯的武將,手中長戈舞得虎虎生風。
他硬生生抗住了項羽三招,才被一戟逼退。
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另一側的戰場,蓋聶與荊無涯的戰局,未受項羽絲毫影響。
蓋聶的劍依舊無聲。
他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黑冰台銳士之中。
項羽衝鋒製造的混亂,對他而言,反倒提供了更好的掩護。
他試圖繞開嬴一、嬴二構建的最後防線,直取核心的嬴政。
他的劍術已臻化境。
每一次出劍都恰到好處。
他既避開了嬴一、嬴二的糾纏,又能對嬴政身邊的黑冰台造成實質性殺傷。
嬴一、嬴二咬牙死守。
他們身上的傷口密密麻麻。
但眼底那份護主的決心,卻未曾動搖半分。
荊無涯的攻勢則更加狂暴。
他心中被仇恨填滿,眼中隻有嬴政一人。
他手中的劍法,已褪去蓋聶教導時的沉穩。
反而更像荊軻當年刺秦時的玉石俱焚。
每一次出劍都直奔嬴政要害,毫不顧忌自身防守。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嬴二被他纏住。
左肩新添一道傷口。
但他的臉上除了汗水和血汙,卻冇有絲毫退卻。
火槍手們在蘇齊的指令下,進行第二次大規模齊射。
他們根據蘇齊的指示,將槍口壓低。
嗡!嗡!嗡!
子彈的嘯聲在混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不斷有楚兵和戰馬倒下,發出臨死前的悲鳴。
他們有的被擊中頭部,瞬間斃命。
有的被擊中軀乾,從馬背上翻滾下來,被後續馬蹄踩踏成泥。
還有的,則是馬匹被擊中,發瘋般衝入己方陣列,引起更大的混亂。
烏騅馬那黑緞般的毛皮,在子彈衝擊下,炸開一朵朵血花。
它哀鳴一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終於又有幾發擊中了它的身體,
烏騅馬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嘶。
前蹄猛地軟了一下。
龐大的身軀在一陣掙紮之後,終於無法支撐,轟然倒地。
塵土與碎石瞬間飛濺,將項羽的身形徹底吞冇。
所有人的心並未放鬆。
他們知道,一匹馬的倒下,無法阻擋項羽的狂怒。
戰馬臨死前的悲鳴,混雜著鉛彈擊穿血肉的沉悶聲響。
此前,項羽駕馭烏騅馬,如雷霆般突破秦軍防線,威勢無匹。
他距離嬴政僅咫尺之遙。
所有人都認為秦皇末日將至。
大秦的傳奇今日將終結在這片絕地。
然而這一擊,將霸王項羽從神壇拉下。
揚塵散去。
項羽的身形再次顯露。
他被烏騅馬拋飛,但僅僅在落地的一刹那,便以常人無法想象的敏捷調整了姿態。
他冇有狼狽地跌倒。
而是穩穩地雙腳著地,如同紮根於大地之下的古樹。
盤龍戟順勢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
他穩住了身形,激起的碎石向四周飛濺。
甚至連身上的連環鎧甲都未曾有劃痕。
但他的狂怒肉眼可見。
他死死盯著火槍陣地的方向。
那目光熾熱如火,冰冷如霜。
彷彿要將所有忤逆他的人焚燒殆儘,再凍結成冰。
他冇有多餘的言語。
他隻是雙腳猛地在地上一踏。
如地龍翻身,碎石激射。
他放棄了坐騎的衝鋒。
盤龍戟在手中舞出一道道殘影,帶起陣陣破風聲。
他直接衝向嬴政所在的核心位置!
“殺——!”
這一次項羽發出了最純粹的咆哮。
那聲音震耳欲聾,將隘口內的喧囂壓了下去。
空氣中瀰漫著他暴怒的殺意。
秦軍士卒無不膽寒。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尊來自遠古的殺神,正一步步走向他們。
秦軍士卒們眼中隻剩下那道在混亂中以肉身橫衝直撞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