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遠跟著我下了樓。
“哥哥,你住哪兒?我送你吧,青文姐給我配了司機。”
他自來熟地挽上我的手臂。
我抽回手。
“不用。”
但他還是跟著我回了港灣公寓。
推開門,他打量著空蕩蕩的客廳。
“哥哥住這兒?好冷清啊。”
他把那袋橘子拎進廚房,熟練地翻找出一個玻璃果盤,洗乾淨,把橘子擺上去,端到茶幾上。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活。
他話很多,像隻嘰嘰喳喳的小鳥。
“我剛從國外回來,爸媽管得嚴,平時都不讓我出門的。”
“我和青文姐是在一場慈善晚宴上認識的。”
他剝開一個橘子,遞給我一半。
“她那天捐了好多錢,建希望小學。但整晚她都不笑,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抽菸。”
“我就過去跟她說,抽菸對身體不好。”
他臉頰微紅。
“後來,她就笑了。”
我冇接那半個橘子。
“她說她以前做過不好的事,但現在想做個好人。”
沈遠直勾勾地看著我,眼裡帶著幾分試探:“她說遇見我,才覺得世界上還有乾淨的東西。”
我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的吊燈。
八年前,我從沈家出來的時候,連殺魚都不敢看。
第一次替梁青文去收爛賬,對方拿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刀刃割破了皮,血流進鎖骨裡。
我咬著牙,一聲冇吭,一步冇退。
那天收完賬回到倉庫,我吐了一整夜,吐到膽汁都出來了。
梁青文在外麵抽菸,一根接一根。
天亮時,她遞給我一杯溫水。
“怕就回去。”她說。
“我不怕。”
“沈峋,這是你說的,以後就算死,我都不會放你離開。”
那時候,十八歲的少年有無限的勇氣,也誤把一句承諾當成了永遠。
“哥哥,你跟青文姐認識多久了?”
見我冇出聲,沈遠忽然問。
“很久。”
“那你一定很瞭解她。”
他湊過來,帶著點少年的苦惱。
“她是不是不太會說話?有時候我跟她說我喜歡她,她都不迴應我,隻會摸摸我的頭。”
我看著他眼底那份篤定的、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她不是不會說。”我聲音很輕。
她隻是不想對我說。對你,她什麼都會說。
沈遠冇聽懂我的言外之意,隻當我是肯定了她的猜測。
他站起身,對我笑了笑。
“哥哥,謝謝你照顧青文姐這麼多年。以後我來照顧她,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看著他,冇說話。
我找人查過他。
我血緣上的弟弟,十八年來被父母捧在手心裡,練的是鋼琴,跳的是芭蕾。
父母給他鋪好了所有的路,絕不讓他沾染半分我當年的泥濘。
我原以為,他該是那種一眼見底的單純。
可現在,他坐在我對麵,笑意更深了些。
語氣裡帶了點憐憫:“聽青文姐說,你以前過得挺辛苦的。那種日子,我光是聽著都覺得臟。難為哥哥能熬這麼多年。”
“我還挺佩服哥哥的,一般的父母,怎麼會捨得讓自己的兒子受這種苦?”
我心下一動。
沈遠知道我和他的關係嗎?
可我查到的資料,他並不知道自己有個哥哥。
不等我深思,沈遠繼續說,眼神裡那絲挑釁不再掩飾。
“以後這種辛苦活,青文姐都不會再做了。她要陪我去聽音樂會,陪我回京市見爸媽。”
說完,他挺著胸脯走了。
那一瞬間我意識到,眼前的沈遠,絕不單純。
沈遠走後不久,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梁青文。
一接通,她暴怒的聲音傳來:“沈峋,你到底對小遠做了什麼?!”
“沈家早就當你死了,你現在倒有臉去他們麵前嚼舌根?”
她咬著牙:“沈峋,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不知廉恥?”
“就因為你,你那斷親十八年的父母要來港城了!他們要帶走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