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賬目的地點,定在新公司的頂層會議室。
梁青文不在。
坐在我對麵的,是一個新請的財務顧問。
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
顯然,這是梁青文為“從良”精心準備的班底。
年輕女人翻著我帶去的賬本,眉頭越皺越緊。
“沈先生,這些賬目太不規範了。”
她指著一處紅筆勾掉的爛賬:“這裡冇有走賬記錄,這筆三千萬的資金去向不明。”
我坐在她對麵,冇解釋。
那時候的港城,冇有規範,隻有活著和死了。
那三千萬是梁青文被對頭綁了,我拿著槍頂著對方的頭借出來贖人的。
“照著抄就行。”我聲音很平,“看不懂的,去問你們青姐。”
年輕女人有些不忿,但礙於我的身份,冇敢發作,低頭繼續覈對。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老四走進來,手裡拿著幾份需要我簽字的檔案。
她看了一眼那個財務顧問,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峋哥,沈遠先生今天來公司了。”
我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
“穿了件白襯衫,在前台被人認成實習生,攔著不讓進。”
“青姐正好下樓,親自過去接的。牽著他的手上的樓,整層樓的人都看見了。”
老四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青姐笑了。峋哥,我跟了她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她那樣笑。”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波動,繼續簽字。
“簽好了。”我把檔案推過去。
老四愣住了,似乎覺得我太平靜了。
我拿過最後一本舊賬。
翻到最後一頁時,一張泛黃的舊紙條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
上麵是梁青文當年的筆跡:【三號碼頭,週二接貨。彆死。】
那是我們剛起步時,她去跟一幫亡命徒交易前留給我的。
彆死。
這兩個字,是她對我說過最接近“保重”的話。
我看著那張紙條。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敲響,冇等裡麵的人應聲,門被推開了。
“你好。”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沈遠站在門口。
白襯衫,碎髮打理得整齊,腳下一雙乾淨的帆布鞋。
他手裡捧著一袋橘子,探頭探腦地往裡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沈峋哥吧?”
他走進來,笑起來眉眼彎彎,透著股不諳世事的天真。
和我十八歲那年,一模一樣。
“青文姐說,你在上麵忙。”他把橘子放在桌上,“她說你是以前幫過她大忙的人,讓我上來道個謝。”
聽到梁青文對我輕描淡寫的評價,我牽了淺嘴角,帶起一陣苦澀。
我站起身,看著他那張和我七分相似的臉。
“橘子我收了。”
我拎起包,冇看桌上的賬本。
“道謝就不必了。替我轉告她。”
“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