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湯的溫度
日記之後的日子,傅司珩的湯雷打不動地每天出現。
第一天是雞湯。第二天是紅棗銀耳羹。第三天是鯽魚豆腐湯。第四天是排骨蓮藕湯。
每一天換一種,從不重樣。
沈知意不用看也知道是誰送的。因為每次保溫袋外麵都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一個字:喝。
傅司珩的字。筆跡潦草,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像是怕她看不清。
第四天晚上,蘇棠下班回來,看到茶幾上又多了個保溫袋,終於忍不住了。
“你家傅總是打算把全天下的湯都煲一遍嗎?”她開啟袋子聞了聞,“今天是玉米排骨湯。還挺香。”
沈知意從沙發上坐起來,接過蘇棠遞來的湯碗,喝了一口。
“好喝嗎?”蘇棠問。
“嗯。”
“那你打算怎麽辦?他就這麽天天送,你就這麽天天喝?”
沈知意捧著碗,想了想:“他也沒說別的,就是送湯。我總不能不喝吧?”
“他沒說別的,但你看看他寫的字。”蘇棠把那張便利貼翻出來,“‘喝’。就一個字。傅總,您多說兩個字是會怎樣?‘請喝’不行嗎?‘趁熱喝’不行嗎?”
沈知意笑了一下,把便利貼收好,和B超單、日記放在一起。
第五天,傅司珩沒有來。
保溫袋沒有出現。便利貼沒有出現。什麽都沒有。
沈知意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下午,手機翻了無數遍。
她給他發訊息:你今天沒來送湯。
已讀。但沒有回複。
她又發:你沒事吧?
已讀。還是沒有回複。
沈知意坐不住了,給林牧發了訊息。林牧很快回了:太太,傅總今天一整天都在開會,連午飯都沒吃。不過他交代廚房燉了湯,應該是讓司機送過去了,您沒收到嗎?
沈知意正要回複,門鈴響了。
她開啟門,門口放著一個保溫袋,旁邊還有一個小袋子。保溫袋上貼著便利貼,這次寫了兩個字:忘了。
小袋子裏是一盒草莓。紅顏草莓,個頭很大,紅得發亮。
便利貼的背麵寫著:林牧說你喜歡吃這個。
沈知意蹲在門口,抱著那盒草莓和保溫袋,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她拿起手機,給傅司珩發訊息:收到了。湯還是熱的。
他秒回:嗯。
沈知意:你吃午飯了嗎?
傅司珩:吃了。
沈知意:林牧說你沒吃。
傅司珩:林牧話太多。
沈知意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起來。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你現在去吃。不然明天的湯我不喝了。
對麵沉默了半分鍾。
然後他回了一個字:好。
蘇棠回來的時候,看到沈知意坐在沙發上喝湯,茶幾上擺著一盒草莓。
“他今天又來了?”蘇棠問。
“沒來。讓人送的。”
“還送了草莓?”
“嗯。”
蘇棠湊過來看了看那盒草莓,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嘖”。
“沈知意,你知道紅顏草莓多少錢一斤嗎?”
“不知道。”
“貴的。而且這個季節不是草莓的產季,能買到這麽好的品相,得專門找渠道。”
沈知意咬草莓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連你愛吃什麽都查清楚了,”蘇棠坐在她旁邊,語氣認真起來,“沈知意,你家傅總不是在送湯,他是在追你。”
沈知意的耳朵紅了:“他是我老公,追什麽追。”
“領證了就不追了?你見過哪個老公每天變著花樣給老婆煲湯的?”
沈知意想說“他是因為孩子”,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如果隻是因為孩子,他不需要每天寫便利貼。不需要專門去買紅顏草莓。不需要在她搬走之後還在做這些事。
她低頭看了看那張寫著“忘了”的便利貼。
沈知意把它摺好,放進了口袋。
口袋裏有好幾張了。每一張都隻有一個字,但每一張都不一樣。她摸了摸那些便利貼,像在摸什麽貴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