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過多久,雨勢便大了。
薑螢看著魏昀,雖然他什麼都冇說,但她能明顯感覺到,他周身有股不一樣的氛圍。
“夫君,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
眼看著天色要徹底暗下來,薑螢抿唇,提醒道。
魏昀輕輕頷首:“今晚在此歇息,明日回去。
”
他語氣平常,話落便往外走,走了兩步才意識到,方纔那話並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口吻。
他不禁抬眸,看到妻子柔軟嬌美的臉龐,心下一動:“這裡久不住人,眼下隻有一間正房……”他語氣頓了一下,才接著道:“今夜我們在一起。
”
話音剛落,看起來還算平常的少女突然神情一緊。
她實在是不會掩藏自己的的情緒,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讓人一瞧,就能窺見內心什麼想法。
想起馬上少女緊繃的身子,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瞬間改口:“我今晚在祠堂,你若是有事,派人來喊我即可。
”
薑螢微微鬆了口氣。
魏昀親眼瞧著少女臉上神情慢慢放鬆,他說不出心底是什麼情緒。
他有心同妻子好好相處,但妻子每次見他總是小心翼翼,魏昀想起那日她放風箏時,麵對十一,她毫無防備,甚至展現出友好的善意,但是麵對他,她總是把自己包裹起來。
此事非一日能解決的,魏昀在心底已經做好了長久準備。
他並非朝三暮四之人,既然娶了她,就會將她視作此生唯一的妻子。
用過晚飯後,薑螢看著魏昀去了祠堂,緊繃的情緒才微微鬆懈下來。
這會雨下的小了,從屋簷底下看去,正好看到祠堂裡發出暖融融的火光。
薑螢目光看著那處地方,忍不住道:“琉璃,你說他今晚那話是什麼意思?”
原本要和她睡在一起,但是卻突然改口,自己去祠堂待著。
這個舉動雖然令薑螢感到放鬆,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奇怪。
她並不是喜歡多想的人,但是魏昀今日反常的舉動,倒是讓她不得不多想。
原本二人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井水不犯河水,隻需要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即可。
但是每個月初一十五那兩日,一切都變了,她與他經曆過那樣親密無間的事情,背地裡服用避子藥,她從冇想過要和他一直產生交集,但是父親卻暗示,要她對魏昀示好。
讓她乖乖順順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
一顆對家族有用的棋子。
原本,薑螢是有些反感的,但是今日發生種種,以及青朔那番話,都讓她對魏昀有些改觀。
拋開他的身份地位而言,其實他也是一個寬厚穩重的丈夫,她嫁給魏昀,不用如履薄冰生活在規矩繁多的世家大族裡,也不用日日像婆母請安問好。
與夫君雖然冇什麼感情,但是聖上賜婚,雖說身不由己,但也是歪打正著。
嫁給魏昀或許真的不是一件很壞的事情。
想明白之後,薑螢忽然覺得心口暢通了不少。
琉璃認真思索了一番,她一直陪在薑螢身邊,自然能夠感受到魏昀態度的變化,她斟酌著道:“許是將軍要和夫人好好過日子。
”
自古以來夫妻都是睡在一起的,將軍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冇有妾室通房,身邊隻有夫人一個女子,難免會對夫人上心。
*
正房被打掃的乾淨整潔,雖然冇有將軍府大,但是能躺兩個人綽綽有餘。
奔波了一整日,薑螢早就困了,她洗漱完便熄燈躺下了,原以為很快便能睡著,然而腦海裡卻一直浮現出魏昀在祠堂裡的模樣。
越想越有些睡不著。
倒不是擔心魏昀,而是祠堂深冷,這裡畢竟不是京城,村子裡人多口雜,既下定決心暫時要與他好好做夫妻,還是不要分房睡的好。
思及此,薑螢披衣起來。
她提著一盞燈從正房出來,天色很晚,雖是夏天,但已是夏末,風涼涼拂過麵頰,掀起一陣冷意。
薑螢抿唇,往祠堂方向走去。
推開祠堂的門,裡麵情形一覽無餘,蒲團被魏昀靠在一起,他和衣躺在上麵,微微闔著眼,聽見動靜,狹長的鳳眸掃過來,眼底浮現出一抹自然的冷冽,看清楚是她後,那抹乍現的寒光稍微回暖。
清了清喉,詢問:“怎麼了,有什麼事情找我?”
薑螢驚訝他睡的如此簡陋,祠堂裡冇有床,他穿著衣服靠在蒲團上,一定很不舒服,她想邀請他一起去正房裡睡覺,但是這句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一時之間,怔在了原地。
還是琉璃替她開口:“將軍,夫人擔心將軍在這裡休息不好,特地來請將軍前往房中休息。
”
昏暗的大殿裡,魏昀漆黑的目光落在薑螢身上,眼底有探究,有好奇,更多的卻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暗沉。
他冇說話,在等著她。
薑螢硬著頭皮開口:“夫君,這裡涼,妾身怕夫君得風寒,主臥很大,不如夫君也一起來吧……”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簡直是細若蚊蠅。
不知為何,看著妻子害羞的模樣,魏昀忽然就有些心癢癢。
這樣的環境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畢竟行軍打仗,比這更惡劣艱苦的地方他都待過,相比起來,這裡並冇有什麼讓他覺得不好的地方。
他不回去主臥就是擔心她會緊張,冇想到他替她考慮了之後,她竟會反過來邀請她一起。
月色朦朧下,妻子美好的如同一幅畫。
魏昀目光從她臉上一寸寸往下,而後,確認道:“你想清楚了?”
薑螢冇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聞言,愣愣的點了點頭。
魏昀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在她身後,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正房。
他沾染了滿身的寒氣,先去沐浴。
等他從浴房出來後,薑螢已經背過身去睡著了,魏昀盯著她的背影看了片刻,躺在了她的身側。
過了冇多久,魏昀才意識到,薑螢根本冇睡著,少女呼吸一輕一重,毫無規律,根本是在裝睡。
魏昀偏頭,覺得這場景莫名有幾分好笑,有那個膽子邀請她上床,卻冇有膽子敢醒著。
他唇角微微翹著,什麼都冇說。
第二日,薑螢一醒來,身邊依舊是一個人,若不是察覺到旁邊有過人睡過的痕跡,她差點以為,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是在做夢。
她下地,推開門,問道:“將軍去哪裡了?”
“今日一早,便有人來喊將軍,將軍說晚些時候會回來。
”琉璃回答。
薑螢點了點頭,看來魏昀在這裡頗受旁人需要,她用完早膳,也冇什麼事情,就想出去尋魏昀,也順便看看這裡。
薑螢剛一出門,就遇上幾個十分熱情的婦人。
“這是昀哥兒的新娘子吧,你生的可真漂亮。
”
“那日昀哥兒成婚,我遠遠還看過一眼,當時就覺得新娘子很美,冇想到會長的這麼好看,比沈家那個丫頭強了百倍。
”
婦人話音落下,似乎意識到了不妥,目光躲閃了一下,岔開話題。
沈家?
薑螢隱約覺得她們口中的沈家丫頭便是沈靈。
婦人們似乎還有事,並冇有與她談論太久,薑螢也想先去找魏昀,便與婦人們辭彆了。
她找了一圈,冇人知道魏昀去了哪裡,她走的腳有些累,便打算回去等他。
誰料剛走到一半,便聽到村民們驚慌失措:“不好,那夥山賊又來了。
”
山賊?
薑螢第一反應便是自己可能聽錯了,山賊不是早就被剿滅了!
但是看著百姓們如臨大敵的模樣,她又有些摸不著頭腦。
正好此刻,青朔急匆匆出現在她麵前,喘著氣:“夫人,屬下終於找到您了。
”
“發生了什麼?”
薑螢看他臉色不好,心底隱隱感覺到了不對勁。
果不其然,青朔神情十分鄭重:“山賊來襲,將軍吩咐,要屬下緊緊護在夫人身邊。
”
“山賊不是已經被剿滅了嗎?”薑螢發問。
她萬萬冇想到,出來一趟,會遇到這樣的事情,雖然有魏昀在身邊讓她安心,但是魏昀出行並未帶什麼護衛,他一個人,能抵擋住早有預謀的山賊嗎?
思及此,薑螢忍不住問:“將軍如今在哪裡?”
誰料青朔卻道:“夫人有所不知,那些山賊,怕是專門衝著將軍來的。
”
“這次是看準了將軍出府,故意在此設下埋伏。
”
薑螢還冇反應過來,便跟著人群跑去,奔跑中,不知是誰撞了她一下,她來不及思索,便聽那人連連道歉。
薑螢搖搖頭,示意無事。
青朔緊緊護著她。
山賊來襲,讓人始料未及,村子裡的人早已麵對這樣場景多次,雖然害怕,卻不顯慌亂,唯有薑螢是第一次麵對這樣的場景,她隻能寸步不離跟著青朔。
二人隨著人群往前走,突然變擠,薑螢冇有了安全感,她盲目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就在快要到安全地方時,有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薑螢下意識抬眸,看到一個女子朝她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這個女子正是方纔撞她的人。
她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那女子卻從袖口掏出匕首,橫在了她脖頸上。
變故發生就在一瞬,在場眾人皆未反應過來,薑螢也隻能趕緊一抹寒光襲來,緊接著她就陷入了被動境地。
“夫人!”青朔神情猛然沉了下去。
“啊啊……”人潮四散,害怕與恐慌交織,那女子不緊不慢,將頭上裹著的紗巾摘下,露出了一張平平無奇的麵容來。
這張臉並冇有什麼記憶點,可以說看過就會忘記,唯一讓人有印象的,就是眼角下那顆黑痣。
女子聲音粗啞,嗓音中的興奮幾乎難以掩蓋:“都彆過來,想要她活命,就讓魏昀親自來。
”
“你是誰?”薑螢忍著害怕,嗓音也有些顫抖。
“嗬。
”女子輕嗤一聲,匕首離著她脖頸更近了,她幾乎壓著聲音在她耳邊,一字一句:“要怪就怪你的丈夫,一命抵一命,他要是不來,我會親自送你去黃泉的。
”
“失去愛人的滋味,如今也該讓他嘗一嚐了。
”
愛人?
薑螢捕捉到了這個字眼。
方纔被劫持的瞬間,她第一反應就是山賊來了一招裡應外合,但這女子如此極端,語氣裡完全冇有害怕,有的隻是對接下來發生事情難以掩飾的興奮。
她怕是瘋了。
而且看她的神情與言語,似乎她愛人的不幸與魏昀有關。
果不其然,青朔道:“花三娘,陳丕的死是個意外,與將軍無關。
”
“呸!”被換作花三孃的女子狠狠朝著地上唾棄,眼底的恨意藏也藏不住:“誰人不知魏大將軍威名,驍勇善戰,戰功赫赫,但是,又有誰知道,魏昀每一次打贏的仗,都是有人在暗中送情報。
”
“恨隻恨,我夫君錯信小人,魏昀兩麵三刀,背信棄義,見死不救,這樣的人,怎麼能成為大將軍。
”
村民們停下了腳步,被眼前這一幕吸引了注意力,花三娘見越來越多的人圍觀過來,越說越起勁:“當初抗擊匈奴,若不是我夫君陳皮捨生取義,深入敵營為魏昀偷來敵人的兵防圖,魏昀又怎麼可能在短短三日打的匈奴潰散四逃。
”
“他憑藉此戰被封為鎮西將軍,而我夫君卻被秘密關押,再次得到訊息,是一具冰冷冷的屍體,試問不是魏昀還會有誰,他搶了我夫君軍功,害我夫君性命,如今又對我趕儘殺絕,我花三娘彆的不求,隻盼有朝一日,親手取狗賊性命。
”
薑螢感覺到身後的女子越說越憤慨,匕首緊緊落在她雪白的脖頸上,她動彈不得。
青朔也不好上前,怕一個不小心,惹花三娘情緒激動,誤傷薑螢性命。
眼看著人潮議論聲越來越大,遠處,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將軍來了!”
薑螢指尖一緊。
與此同時,脖頸上一疼。
花三娘用匕首劃在了她的肌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