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薑螢隻覺得呼吸屏住了。
她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緊緊繃著的心絃有些鬆緩。
然而,脖頸上的匕首緊緊貼著肌膚,冷冰冰的觸感鋒利,卻讓她不得放鬆下來。
魏昀一出來,就看到自己妻子滿臉害怕,正被人劫持,雪白的脖頸上出現了一道觸目紅痕,他眯眼,看向薑螢身後的人。
花三娘見他終於出現了,情緒不由更加激動起來:“魏昀,你害死陳丕,讓他揹負罪名,冤死在大獄裡,今日,我要為陳丕報仇。
”
魏昀眸色動了動,花三娘說到激動處已然控製不好力道,那柄匕首又深了些。
“你想要為陳丕報仇,衝我來即可,她是無關之人。
”魏昀聲音沉下來,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花三娘卻大笑起來,眼底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魏大將軍說的真是可笑,誰不知道您是平定叛亂戰功赫赫的大將軍,我若是放了她,落到你手裡,還不是被人拿捏,魏大將軍莫不是以為,天下人都是傻的,都要受你矇蔽!”
花三娘說的情真意切,不明所以的村民已經開始悄聲議論起來。
在他們心中,魏昀是他們整個村子的驕傲,更是帶兵平定了朝廷十餘年都未曾蕩清的隴西叛亂。
眼下卻忽然冒出個山賊說將軍冤人性命,當即有人忍不住反駁:“你胡說,我們將軍向來正直,斷不會做出這種事。
”
花三娘冷哼一聲,看了那村民一眼,心底有個主意慢慢形成:“既然你這麼相信他,那我們今天就來做個交易。
”
花三娘用匕首輕輕拂過薑螢麵頰,沾了一點血絲的刀刃在她雪嫩的肌膚上留下一道紅痕:“這麼漂亮的美人,真是可惜了,怪就怪你,嫁了魏昀!”
薑螢渾身血液似乎都僵住了,她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麵,雖然極力維持著冷靜,但微微發抖的指尖卻暴露出此刻的慌亂。
她在混亂場麵中無意對上魏昀目光,對方視線裡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沉穩,他一直在看這邊,尋找機會,奈何花三娘始終牢牢抓著薑螢。
“不如這樣,魏將軍,我給你個選擇。
”花三娘看向剛剛仗義直言的村民,他脖子上架著兩把大刀,卻還是在幫魏昀說話,花三娘眸色一狠,直接讓手下帶著那人過來,視線看向魏昀,慢悠悠開口:“這兩個人,你選一個,選中誰,誰就生,另一個,死。
”
聞言,魏昀眸色沉了下去。
青朔在一旁忍不住道:“花三娘,你冷靜些,陳丕的死是個意外,將軍也很痛心。
”
“閉嘴!”花三娘厲聲嗬斥,視線倏地陰狠起來:“你不配給我提他的名字。
”
“我數到三,魏將軍若是不選,這二人都會死。
”花三娘再次看向魏昀,這次她力道大了些,刀刃直接割到了肉,平日裡手指碰上一點小傷都喊疼的薑螢,這次卻破天荒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不知道身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是誰,更不明白她和魏昀到底有怎樣的恩怨。
但她覺得,花三娘應當冇徹底搞明白狀況,她與魏昀成親不過月餘,聖上賜婚,本就冇什麼感情基礎,花三娘用她來威脅魏昀,應當是冇什麼成效的。
就是不知,身邊這位老伯,是不是魏昀的親近之人了。
“三!”花三孃的匕首始終橫在她脖子上,緩緩數了起來。
與她一同被劫持的村民卻大聲喊道:“將軍,救夫人,小老兒的命不值錢,當初若不是將軍,小老兒早就冇了,小老兒的命都是將軍的,將軍不用有顧慮。
”
魏昀目光看著那個村民,並未作聲。
花三娘狠狠瞪了那村民一眼,她本來是想在今日揭露魏昀假仁假義的形象,讓世人都看清他的真麵目,但冇想到,有人會不顧性命維護他的形象。
思及此,她看向眼前嬌弱的女子,低聲道:“你的夫君好狠心,竟在你和一個下賤村民之間猶豫了。
”
薑螢抿了抿唇,她的目光複雜看向那名村民,很少有人,會為旁人不顧性命,她想起這一路上遇到的許多村民,談起魏昀,都說他好,但盛京裡流傳的那些話,卻又都在說他冷漠到不近人情,人人唾罵。
因此她嫁給他時心底十分絕望。
隔著風,她再度看向了他,這一刻,害怕是真,心安也是真,最開始的恐慌逐漸消散,她逐漸冷靜下來,開始分析。
“我的父親是京中伯爵,我大姐嫁了輕車督尉,我二姐也得嫁高門,你若是殺了我,你也會活不了。
”
花三娘愣了一下,看向麵前這個明明柔弱到冇有任何殺傷力的女子卻說出這等大話,她匕首壓了壓:“陳丕死了,我本就不想活,今日魏昀若不付出代價,你們都得死。
”
“二!”
花三娘視線緊緊盯著魏昀。
薑螢冇想到,對方竟然是這樣的決絕,她閉了閉眼睛,想著待會若是真的出意外了,她就立刻蹲下跑。
花三娘拿的是匕首,並不是弓箭,且身形差不多,她應當還是能有逃跑的機會的。
“一!”
花三娘耐心告罄,見魏昀遲遲不做選擇,她大聲喊了最後一個數字,匕首作勢就要傷到薑螢。
“慢著!”眼看著僅差一點,魏昀終於開口,他看向薑螢頸間的傷,語氣前所未有的沉冷:“你的目的是我,為何不與我談判。
”
“用我換他們二人。
”魏昀將身上短刃仍在地上,渾身已經冇了任何威脅。
“你既要尋仇,就應當來找我,不應該把無辜之人牽扯進來。
”
花三娘像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麵,她大笑起來,眼中帶淚,失聲道:“陳丕,你可看見了,這就是你效忠的將軍,眼下為了兩個什麼價值都冇有的人,會用自己的命做交換!可他卻一句喊冤的機會都不給你!”
花三娘語氣驟然沉下來:“好,那我如你的願。
”
她將腰間佩著的另一把匕首扔到魏昀腳下,那把匕首是陳丕親手打造,她一直佩戴在身邊,如今卻扔給了魏昀。
“我要你用這把匕首,在自己身上紮三下。
”
“手腕上,腰腹處,還有心口!”
當時陳丕的屍體被運回家時,身上的血都已經冰冷了,明明離家前還是活生生的人,後麵她再見到,就是他身上大大小小嚴刑逼供的痕跡,以及手腕被挑斷,腰腹處捱了一條長長深深的刀痕,然而,最致命的拿那一下,卻是心脈受損,迴天乏術。
她不信那些人的說辭,陳丕的死絕對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謀,有人用一把短刀,親手殺了他。
臨死前冇有任何掙紮,花三娘想不明白誰會讓陳丕如此放鬆警惕。
隻能是魏昀!
這個從一開始就是陳丕最信任的朋友,是他為了軍功,殺害陳丕。
如今,她就讓他親自嚐嚐,陳丕所受的傷害。
“怎麼,魏大將軍退縮了?”
“你先放了他們。
”魏昀撿起匕首,看到了刀柄處刻著獨屬於陳丕的印記。
花三娘朝身後人使了個眼色,那人便將村民鬆開了。
薑螢仍舊被劫持著。
她看向魏昀,心情有那一瞬間的複雜,儘管二人這些日子相處親密了些,但她卻不覺得,眼下魏昀會為了自己,做出傷害自己身體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魏昀毫不猶豫,用那把薄薄的斷刃劃撥了手腕,血瞬間流了下來。
“將軍!”周圍掀起一陣驚呼,青朔立刻就要拔刀。
“彆過來!”魏昀輕喝。
青朔這才停住了腳步。
花三娘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這一幕,湊到薑螢耳邊:“看來你這夫婿,還是很在乎你的麼。
”
薑螢卻像是什麼都聽不到一樣,顯然也很震驚,她似乎完全忘記自己頸間還橫著一把匕首,隻呆呆的看著眼前場景。
血沾濕了他的袖袍,很快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薑螢是害怕血的,然而,此刻她看著這幅場景,險些說不出話來。
魏昀將刀橫了過來,又狠狠一下,劃過了腰腹處,這回比上回似乎更加嚴重,已經能看到他唇色開始蒼白,額頭也開始沁汗。
周圍的人不忍,大聲道:“將軍!快停手吧!”
薑螢也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實打實的傷,很疼的。
“將軍,彆聽她的話,不要……”花三娘忽然捂住她的唇,看向魏昀,眼底閃爍著瘋狂:\"繼續,不要停!\"
馬上她就要為陳丕報仇了,這個時候,誰都不能阻擋她!
然而,魏昀卻止住動作,看向花三娘:“你放了她。
”
許是頭一次見到魏昀落魄至此,周圍的村民又都被他們的人控製起來,被仇恨裹挾的快感徹底湮滅了理智,花三娘竟真的鬆開了薑螢,她上前,最後這一下,她想親自操作。
薑螢得到了安全,心臟跳動很快。
她看著魏昀虛弱到幾乎站不住,眼底蓄滿了淚水,她明明對他冇什麼感情,但是一想到方纔那一幕,眼淚就不爭氣的往下落。
“陳丕,今日,我總算能為你報仇了。
”
花三娘迫不及待,她腳步迅速,根本冇注意到周圍異樣。
等她反應過來,卻是魏昀用那柄短刀,親手插進了花三娘肩胛處。
花三娘捂著傷口緩緩蹲下來,眼底的瘋狂還未褪去,卻已經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
與此同時,山下盜匪忽然來報:“大當家的,不好了,我們被包圍了。
”
花三娘麵色一變,她中計了!
魏昀方纔,是在拖延時間。
薑螢腳步虛軟,幸而一旁的大娘扶住了她。
她頭暈腦脹,隻覺得眼前這一切都不像真實發生的。
在她意識消散前,隻看到魏昀利落收起匕首,眼底冇有任何情緒的看了花三娘一眼,吩咐道:“帶走。
”
接著,她就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