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釗閉上眼,腦海裡全是那些散落的白骨,全是那顆被啃得隻剩一半的人頭,全是那灘被虎爪踩爛的血肉。
英豪,他的英豪。
他捧在手心裡疼了二十年的獨子,就這麼沒了,被一頭畜生吃了。
不!南釗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像一頭絕望的野獸。
不對!不對!
那頭虎,為什麼偏偏選在那個地方出現?為什麼偏偏襲擊他們?
八個人,三個一流高手,為什麼一個都沒跑出來?
巧合?他不信。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林越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狠狠紮在他心口。
那個窮秀才,那個讓他兒子栽了大跟頭的窮秀才。
還有周家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那個跟林越攪在一起的丫頭。
他們都有嫌疑,都有!
可他沒有證據,但那又如何?
南家已經絕後了,他這條老命,還有什麼可在乎的?
南釗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
林越,周馨,你們等著。
老夫不需要證據,老夫隻要你們死!
哪怕玉石俱焚,哪怕粉身碎骨,老夫也要拉你們一起,給我兒陪葬。
人群裡,柳如煙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臉上掛著淚痕,眼眶紅紅的,像是哭了很久。
她被兩個丫鬟扶著,站在最前麵,看著南釗心碎的表情。
她的手微微發抖,扶著丫鬟的手臂,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她不是悲傷,也不是恐懼,而是興奮到發抖。
死了,都死了。
南英豪死了,那三個薑家的兒子也死了,西門苟死了,那三個高手也死了。
一個都沒剩。
她的心狂跳起來,屬於她的機會來了,臉上卻還是那副悲傷欲絕的表情。
“英豪……英豪……”
她喃喃著,身子一晃,軟軟地倒了下去。
“姑娘!姑娘!”
兩個丫鬟連忙扶住她,周圍的人也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掐人中。
柳如煙緊閉著眼,一動不動。
可她的嘴角,卻微微翹起了一絲極淺極淺的弧度。
沒有人看見。
王郎中從人群裡鑽出來,快步走到柳如煙身邊。
他蹲下身子,翻開柳如煙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她的手腕。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他。
王郎中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他換了一隻手,重新搭脈,這一次,搭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周圍那些人,又看向處於瘋狂邊緣的南釗。
“這……”他張了張嘴,似乎有些不敢確定。
“王郎中,到底怎麼了?”有人忍不住問。
王郎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著南釗拱了拱手。
“南翁,恭喜。”
南釗猛地睜開眼,眼睛血紅一片,竟然這時候來恭喜他?
“你說什麼?”
王郎中又拱了拱手:“這位柳姑娘,已經有了身孕。恭喜南翁,南家有後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南釗也愣住了。
他獃獃地看著王郎中,又看了看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
“身孕……身孕……”
他喃喃著,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
笑聲淒厲,像是哭,又像是笑,聽得人毛骨悚然。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下來,看向柳如煙,眼眶裡淚光閃動。
“英豪,你看見了嗎?你有後了!我南家,有後了!”
原來心中那些狂暴和毀滅的想法一瞬間就消失無蹤。
他南家有後了,他南家還有希望!
他說完,揮了揮手。
“把她抬上車,回府!”
兩個護衛上前,把昏迷的柳如煙抬上馬車。
車簾垂下,馬蹄聲響起,那輛漆黑的馬車緩緩駛離,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薑周氏是被抬回家的。
從山上下來之後,她就一直沒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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