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時,芸娘提著食盒剛到張記鐵鋪門口,裡麵傳來男女說話聲。
她掀開門簾進去,一眼便看見林越正蹲在鐵砧旁,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碗裡是熱騰騰的飯菜。
旁邊站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婦人,正用帕子給他擦汗。
那婦人的相貌與昨日送飯的婉兒不同,身材更加豐腴,肚子也更大些,眉眼低垂,動作輕柔。
擦汗時手指不經意間拂過林越的額角,那眼神裡分明盛著一汪水,亮晶晶的,掩都掩不住。
芸娘停下腳步,不忍心破壞這溫馨一幕。
林越抬頭看見她,連忙放下碗站起身:“師娘來了。”
他轉向身旁的婦人,“這是春桃,婉兒的弟媳。她男人服徭役出了事,如今跟著我們一起過。今兒個婉兒身子乏,便由她來送飯。”
春桃紅著臉,對著芸娘福了一禮:“見過師娘。”
芸娘點點頭,目光在春桃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她高隆的腹部上。
這肚子比懷胎足月的都要大。
她心裡忽然一動,想起昨日婉兒那肚子,再看眼前這位,兩個婦人,都懷著身子,都住在林越家裡,一個說是妻子,一個說是弟媳……
可這春桃看林越的眼神,哪裡像是弟媳看姊夫?分明是……
芸娘沒往下想,隻是笑著寒暄了幾句,便提著食盒往裡頭走。
路過林越身邊時,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個年輕人,看著斯斯文文,瘦瘦削削,可昨日夫君說他一隻手能拎起三百斤的鐵塊,今日又見兩個孕婦圍著他轉……
芸娘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失落。
她嫁進張家這些年,隻生了一個女兒,肚子便再沒了動靜。
昨夜夫君翻來覆去睡不著,說什麼“祖傳的手藝不能斷了根”,想再娶一房……
她今天上午已經找了媒婆,若是以後二房真的生下兒子,那她又該如何自處?
芸娘緊咬嘴唇,沒敢再往下想。
午飯後,林越繼續掄錘打鐵。
張百鍊在一旁指點,教他如何控製火候,如何把握力道,如何根據鐵坯的顏色判斷鍛打的程度。
林越學得極快,一教就會,一會就精,美得張百鍊連連點頭。
趙鐵蹲在角落裡拉風箱,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
一直乾到酉時末,天色漸暗,張百鍊才揮揮手:“行了,今兒個就到這兒。明兒個卯時,繼續。”
林越放下鎚子,拱了拱手:“多謝師父。”
他收拾好東西,出了鐵鋪,沿著青石街往家走。
冬日的天黑得早,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隻有幾家鋪子門口還掛著燈籠,昏黃的光暈在寒風裡搖曳。
走到柳樹巷口時,一個小乞丐忽然從角落裡竄出來,一頭撞在他身上。
“對不住,對不住!”小乞丐連連道歉,轉身就跑,跑得飛快,轉眼就消失在巷子深處。
林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紙團。
他不動聲色,把紙團握進掌心,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關上院門,進了屋,他才把那紙團展開。
燈光下,紙上的字跡秀氣工整,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南家已派人仿製黑葫蘆,不日將上市,君宜早做準備。珍重。”
落款處畫了一個小瓶子。
林越盯著那個瓶子看了片刻,稍加思索,嘴角便忍不住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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