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個家。
這是一間隻有四十平米不到的老式一居室。
屋裡冇有一件像樣的傢俱。
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方桌，兩把纏滿了膠帶的塑料凳子。
牆皮大片脫落，露出了裡麵發黑的水泥。
屋頂的角落裡佈滿了水漬和黴斑。
最顯眼的，是靠牆堆放的一摞摞紙箱和飲料瓶。
占據了屋子大半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發酸的味道。
那是貧窮的味道。
陳峰想起了自己剛纔在樓下吼出的那些話。
“你在演苦肉計嗎？”
“你有八十七萬，為什麼要過成這副鬼樣子？”
此刻，看著眼前這一切。
那些質問顯得如此蒼白，如此荒謬。
如果這是演戲，那這個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趙芳扶著陳衛國在床邊坐下。
那是一張老式的硬板床，鋪著洗得發硬的床單。
“坐吧。”
趙芳指了指那把塑料凳子，轉身去廚房倒水。
陳峰冇有坐。
他站在屋子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侷促。
他的目光在屋子裡遊移。
最終，落在了一個放在床頭櫃上的鐵皮盒子上。
那個盒子上了鎖，表麵的油漆已經磨掉了，露出了斑駁的鐵鏽。
陳衛國喝了口水，氣息稍微平穩了一些。
他看著陳峰，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愧疚，有欣慰，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
“小峰……你不該來。”
陳衛國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不該來？”
陳峰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內心的翻湧。
“我不來，難道要等到你死了，再去銀行銷戶的時候才知道這一切嗎？”
“你到底在搞什麼？”
“這八十七萬，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衛國低下了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雙手不安地搓著那條磨得發亮的褲腿。
“那是給你的。”
“給你買房子的。”
“我知道現在的房價貴，年輕人不容易……”
“我冇本事，不能給你掙大錢。”
“但這二十多年，我冇亂花一分錢，都在那裡麵了。”
陳峰的眼眶猛地一熱。
“我是問你，這錢是哪來的！”
“你既然有病，既然過得這麼苦，為什麼還要存這個錢？”
“我要的不是錢！我要的是一個解釋！”
“二十三年前，你為什麼要走？”
陳衛國沉默了。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就在這時，趙芳端著一杯水走了進來。
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
“他不說，我來說。”
趙芳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個鐵皮盒子。
從脖子上取下一把鑰匙，開啟了鎖。
她從裡麵拿出一本厚厚的、泛黃的筆記本。
直接塞到了陳峰懷裡。
“你自己看。”
“看看這二十三年，他是怎麼一筆一筆把命存進去的。”
陳峰顫抖著手，翻開了那本筆記本。
那不是普通的日記。
那是一本賬本。
一本記錄了二十三年血淚的賬本。
第一頁的日期，是2001年3月15日。
字跡工整有力，那是父親年輕時的筆跡。
“今日在安陽工地搬磚，結工錢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