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的那句話,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
瞬間照亮了陳峰混沌了二十三年的世界。
她死死護著身後那個佝僂的男人。
用一種近乎淒厲的聲音吼道:
“那不是錢!那是他的命!是他停了整整十年的藥,一分一毛從牙縫裡摳出來的命!”
陳峰愣住了。
抓著陳衛國衣領的手,無力地鬆開。
那張輕飄飄的銀行流水單,在此刻彷彿有了千鈞之重。
緩緩飄落在滿是塵土的水泥地上。
“停藥?”
陳峰喃喃自語,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藥?他得了什麼病?”
趙芳不再理會陳峰。
她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陳衛國,手忙腳亂地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小藥瓶。
倒出幾粒白色的藥片,塞進陳衛國嘴裡。
陳衛國劇烈地咳嗽著。
那是從肺腑深處發出的轟鳴,彷彿有一台破舊的風箱在他的胸腔裡拉扯。
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身體的劇烈顫抖。
陳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那種違和感再次襲來。
一個擁有八十七萬钜款的人,為什麼吃的是那種散裝的、連包裝盒都冇有的廉價藥片?
一個本該在外麵逍遙快活的負心漢,為什麼會瘦成這副皮包骨頭的模樣?
“進屋說吧。”
趙芳喂完藥,替陳衛國順了順氣。
她轉過身,冷冷地看了陳峰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了剛纔的憤怒,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悲涼。
“有些事,他也瞞了一輩子。”
“既然你找來了,那就讓你看個明白。”
陳峰機械地邁動雙腿,跟在他們身後。
走進了那個昏暗逼仄的單元門。
樓道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油煙味混合的氣息。
爬上六樓,陳峰已經有些氣喘籲籲。
而走在前麵的陳衛國,每上一層台階,都要停下來喘息良久。
那是身體機能衰敗到極致的表現。
602的大門開啟了。
陳峰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