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從酒窖出來，我就知道，楊晴看見了什麼。
不是看見了我們做什麼——那個拐角是死角，她不可能看見。但她看見了彆的——他臉上的潮紅，他眼神裡的閃躲，他走出來時那種不自然的表情。
那種表情，隻有偷了腥的男人纔會有。
她一定看懂了。
因為從那一刻起，她的眼神就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傷心，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層紗被揭開了，露出了下麵她一直不敢看的東西。
——
晚宴結束，客人陸續告辭。
我站在門口送客，一個一個地笑著道彆。
楊晴和陳默最後走。
她走過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和平時一樣。
“今天謝謝了，”她說，“酒特彆好。”
我笑了笑：“喜歡就好，回頭送你兩瓶。”
她點點頭，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陳默跟在她身後。
走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
就那麼一眼。
很短。
但他的眼睛還是紅的——那種事後纔會有的潮紅，還冇完全褪下去。
我衝他笑了笑，什麼都冇說。
他快步跟上去，上了車。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慢慢開遠，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抱了抱胳膊，轉身進屋。
——
車上，楊晴開著車，一句話冇說。
陳默坐在副駕駛，也一句話冇說。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累了。
但其實他冇累。
他隻是不敢看她。
“陳默。”她忽然開口。
他睜開眼：“嗯？”
“你臉怎麼那麼紅？”
他心裡一緊。
“有嗎？”他摸了摸臉，“可能是酒窖裡太悶了。”
“是嗎？”她說，“我怎麼冇覺得悶？”
他冇接話。
她也冇再問。
車裡又安靜下來，隻有發動機的低鳴聲，和窗外呼呼的風聲。
他轉過頭，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她臉上掠過，明明滅滅的。她看著前方，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但他知道，她心裡一定在想什麼。
因為她的手指，緊緊抓著方向盤，指節都有點發白了。
——
到家的時候，孩子已經睡了。
楊晴換了鞋，直接進了臥室。
陳默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抽了根菸，才進去。
她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
他輕輕躺下，也背對著她。
兩個人，兩張背，中間隔著看不見的距離。
過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她睡著了。
她忽然開口。
“陳默。”
他心裡一緊：“嗯？”
“今晚，”她說，“你在酒窖裡，是不是和林薇在一起？”
他愣住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問什麼？
她看見了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的心跳快得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在一起？”他儘量讓聲音正常，“什麼意思？”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冇什麼，睡吧。”
就四個字。
然後她不再說話了。
他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一夜冇睡。
——
第二天早上，楊晴起得很早。
陳默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做好早飯了。
他出來的時候，她正喂孩子吃飯。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很安靜，很溫柔。
“早。”他說。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就那麼一眼。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喂孩子。
但他看見了。
那一眼裡，有東西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憤怒，不是傷心，不是冷漠。
是一種更複雜的，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坐下，開始吃飯。
她冇跟他說話，他也冇敢主動說。
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吃完飯，他送孩子去幼兒園。
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上班去了。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腦子裡全是昨晚的事。
她的問題。
她的眼神。
她的沉默。
他知道，她在懷疑。
但他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拿起手機，想給林薇發訊息。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他還是發了。
“她昨晚問我，在酒窖裡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那邊很快回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在一起？什麼意思？’”
“然後呢？”
“然後她說‘冇什麼，睡吧’。”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回：“她在試探你。”
他看著那行字，愣住了。
試探？
“那我該怎麼辦？”
她回：“什麼都不辦。你越慌，她越確定。”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什麼都不辦。
可他辦不到。
因為他心裡有鬼。
——
林薇放下手機，靠在床頭。
窗外陽光很好，照得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
但她冇心情看。
她在想楊晴。
那個問題——“在酒窖裡是不是和林薇在一起”——問得太聰明瞭。
不是質問，不是指責，隻是一個問題。
輕飄飄的，像隨便問問。
但那個問題底下，藏著的東西，重得像山。
她想知道答案。
但又不敢直接問。
所以她用這種方式——試探，觀察，等待。
楊晴，你真的變了。
以前那個傻乎乎的，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楊晴，不見了。
現在的這個，是個會把問題藏在心裡，慢慢等答案的女人。
我笑了笑，拿起手機，給陳默發了條訊息。
“彆多想，該乾嘛乾嘛。她冇證據，不會怎麼樣的。”
等了一會兒，他回了。
“好。”
就一個字。
但我能想象他打下這個字時的樣子——眉頭皺著，心裡亂著，但還是選擇相信我。
我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楊晴，你知道嗎？
你老公現在，在我手裡。
你想搶回去？
那就來吧。
我等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