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律師來了。
還是那個滿是茶垢的八仙桌,上麵鋪開了正式的法律檔案。
孫嬌坐在桌邊,手裡握著筆,遲遲落不下去。
“孫小姐,隻要您在這裡簽字,並在公證處做個臉部識彆,這4000萬的權益就受到法律保護了。”律師公事公辦地解釋道。
孫嬌放下筆,抬頭看著對麵的三個親人。
孫浩低著頭搓手,不敢看她。
孫建國癱在輪椅上,死死盯著那張紙,眼神熱切。
劉秀英站在老頭身後,手搭在輪椅背上,眼眶紅腫。
“我最後說一次,我不要。”孫嬌把檔案推回去,“當年的90萬,我已經當成買斷親情的錢了。現在你們給我4000萬,是想把親情買回來嗎?抱歉,我不賣。”
說完,她站起身,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我不欠你們的,你們也不欠我的。以後彆再聯絡了。”
她的決絕像一把刀,割開了屋裡沉悶的空氣。
“嬌嬌!”孫浩猛地站起來,帶翻了凳子,“你不能走!這錢你必須拿!你要是不拿,爸死都不會瞑目的!”
“為什麼?”孫嬌轉身,聲音提高八度,“就因為他快死了?想求個心安?當年他拿走我救命錢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我會不會死在外麵?”
當年她身上隻剩兩千塊錢,在機場餓了一天一夜,到了那邊語言不通,睡過公園長椅,被房東趕出來過。那時候,家裡人在哪?在給哥哥裝修新房!
“不是的……不是的……”劉秀英突然哭出聲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媽!”孫浩趕緊去扶。
孫建國在輪椅上劇烈地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手拚命地抓著輪椅扶手,指甲都斷了,血滲了出來。
“老頭子!老頭子你彆急!”劉秀英爬過去抓住孫建國的手,哭喊道,“我說!我告訴她!不能再瞞著了!”
孫嬌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看著這一幕。
劉秀英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孫嬌,聲音嘶啞:“嬌嬌,你簽了吧。這錢不是施捨,是你爸還你的債啊!”
“我說了,90萬不用還了!”孫嬌不耐煩地說。
“4000萬,給你。”母親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嬌嬌,十五年前的事,你爸一直記著。這些年,他……”
母親哽嚥著說不下去。
“他怎麼了?”孫嬌問,心裡隱隱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有些真相,你該知道了。”母親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絕望的坦誠,“當年那90萬,其實不是——”
話音未落,孫嬌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臉色瞬間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