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很壓抑。
桌上四個菜:一盤餃子,一盤紅燒肉,一盤拍黃瓜,還有一盤花生米。紅燒肉色澤紅亮,但看得出肉質不好,肥肉太多。
嫂子冇出現。
“嫂子呢?”孫嬌問。
孫浩夾花生米的筷子頓了一下:“離了。三年前離的。”
孫嬌挑了挑眉,冇再多問。當年那個嫂子她是見過的,精明勢利,第一次上門就嫌棄孫嬌給的見麵禮少。看來是家裡敗落了,人也就跑了。
“這次拆遷款,檔案在哪?”孫嬌不想跟他們敘舊,直奔主題。
孫浩放下筷子,轉身回屋,從櫃子最深處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當著孫嬌的麵開啟,裡麵是一份拆遷補償協議,上麵赫然寫著總金額:81,200,000元。
還有一份這就擬好的公證遺囑和贈予協議。
“這是爸找律師寫的。”孫浩把協議推到孫嬌麵前,“爸的意思是,這8000萬,給我4000萬還債和生活,剩下4000萬,歸你。隻要你簽個字,錢一下來直接打你卡上。”
孫嬌拿起那張紙,上麵的數字很多個零。
這對普通人來說是一筆钜款,足以改變命運。
“為什麼?”孫嬌把協議扔回桌上,目光銳利地盯著孫浩,“這房子是爸媽的,按理說應該全歸你。我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不是爸當年的原話嗎?”
“嬌嬌!”劉秀英在一旁急了,“彆這麼說你爸。他這些年……心裡苦啊。”
“他苦?”孫嬌冷笑,“拿著我的錢給兒子買房,把女兒逼到國外十五年不聞不問,他有什麼苦的?”
孫浩深吸了一口氣,從兜裡掏出一盒廉價的香菸,想抽,看了看孫嬌,又塞了回去。
“姐,”孫浩改了口,不再叫嬌嬌,“其實這些年,家裡一直過得不好。我不爭氣,做生意賠了,房子賣了還不夠,還欠了一屁股債。爸為了幫我補窟窿,把退休金都搭進去了。後來他又得了尿毒症,透析要錢,吃藥要錢……”
“所以呢?”孫嬌打斷他,“所以現在有了拆遷款,你們突然良心發現,想分我一半?還是說,這4000萬有什麼附加條件?是不是要我負責給他在找最好的醫生?還是這錢根本就是個幌子,後麵還有彆的坑等著我跳?”
她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不信天上掉餡餅的事,尤其是不信這個重男輕女的家庭會有什麼公平可言。
“冇條件。”孫浩抬起頭,眼圈紅紅的,“真的冇條件。爸說,這是還你的。”
“還我?”孫嬌嗤笑一聲,“90萬,還我4000萬?這利息可真高啊。”
這時候,裡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那是那種要把肺都要咳出來的聲音。
劉秀英慌忙丟下碗筷跑進去。
不一會兒,劉秀英端著個痰盂出來,上麵帶著血絲。她看了一眼孫嬌,眼神裡滿是哀求:“嬌嬌,你去看看你爸吧。他這幾天一直唸叨你,有時候糊塗了,就喊你的名字。”
孫嬌坐在凳子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她,簽了字拿錢走人,或者乾脆錢都不要直接走人,徹底了斷。但看著這個家徒四壁的環境,看著蒼老的母親和頹廢的哥哥,她那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最終,她還是站了起來,走向了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