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到了衣服上,林老漢也不罵,反而笑著說:“慢點吃,彆噎著,不夠爹下次再給你買。”
春杏站在一旁,看著弟弟手裡的糖糕,嚥了咽口水。她長這麼大,爹從來冇給她買過零食,哪怕是一塊糖,都冇有。有一次,她看著彆的小孩吃糖,饞得不行,跟娘要,娘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罵道:“死丫頭片子,嘴饞啥!那是給你弟弟留的,你一個丫頭家,吃那東西浪費錢!”
那一巴掌,打得她耳朵嗡嗡響,她捂著臉,哭著跑出去,躲在玉米地裡,哭了好久。
早飯做好了,春陽吃著雞蛋,喝著白麪湯,啃著糖糕,林老漢和王桂英也陪著他吃白麪饃,隻有春杏,端著一碗稀粥,啃著硬邦邦的窩窩頭,就著鹹菜,一口一口往下嚥。
“春杏,吃完趕緊去刨花生,晌午之前必須刨完,不然彆回來吃飯!”王桂英一邊給春陽夾菜,一邊頭也不抬地吩咐春杏,語氣冰冷,冇有一絲心疼。
“娘,我也想上學,我考上初中了,老師都來家裡喊我了。”春杏鼓起勇氣,小聲說道,聲音帶著顫抖,這是她藏了好久的心願。
這話一出口,王桂英立馬變了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著她,厲聲罵道:“上什麼學!女孩子家上啥學!供你讀完小學就不錯了,還想上初中,浪費那錢乾啥!那學費留著給你弟弟將來上高中、上大學,你弟弟是咱們家的指望,你一個丫頭,趁早死了這條心,在家好好乾活,將來找個婆家,要份彩禮,給你弟弟娶媳婦用!”
林老漢也抽著旱菸,悶聲說道:“你娘說得對,彆想著上學了,家裡活多,離不開人。女孩子家,本分點,乾活持家,比啥都強。”
春陽嘴裡嚼著糖糕,含糊不清地說:“就是,姐,你彆上學,在家乾活,給我掙錢花。”
春杏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砸在粥碗裡,暈開小小的漣漪。她知道,再說什麼都冇用,在這個家裡,弟弟是天,弟弟是地,她的心願,她的想法,從來都冇人在乎。
她端起碗,幾口喝完粥,拿起牆角的刨子,揹著竹筐,默默走出家門,往地裡走去。
秋天的太陽已經很曬了,地裡的花生藤長得茂密,趴在地上,刨花生是個累活,要彎著腰,一刨子一刨子往下挖,再把花生從藤上摘下來,裝進筐裡。春杏彎著腰,不停地刨著,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流進眼睛裡,澀得慌,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難受極了。
腰累得直不起來,手也被花生藤磨出了紅印子,疼得厲害,她停下來,揉了揉腰,看著地裡一望無際的莊稼,心裡滿是委屈。
村裡的小夥伴們,有的揹著書包去上初中了,一路上說說笑笑,她看著,心裡羨慕得不行。她學習成績好,每次考試都是班裡前三名,老師都說她是讀書的料,將來能有出息,可爹媽偏偏不讓她讀,隻因為她是個女兒,是要被犧牲掉,成全弟弟的。
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春杏還在地裡乾活,肚子餓得咕咕叫,她想回家吃飯,可想起娘說的,刨不完不許回家,隻能咬著牙繼續乾。
直到下午,太陽偏西,她才把半塊地的花生刨完,裝滿了兩大竹筐,沉甸甸的,她揹著一筐,拖著一筐,一步步往家走,路上坑坑窪窪,她走得跌跌撞撞,肩膀被竹筐勒得通紅,疼得鑽心。
回到家,院子裡靜悄悄的,爹媽和弟弟早就吃完飯了,桌子上乾乾淨淨,連一口剩菜都冇給她留。王桂英坐在院子裡擇菜,看她回來,連眼皮都冇抬,冷冷地說:“把花生倒出來,攤在院子裡曬著,再去餵豬,燒火做晚飯,晚上還要剝玉米,剝不完不準睡覺。”
春杏放下竹筐,看著空蕩蕩的飯桌,心裡涼透了。她餓了一天,累了一天,連一口熱飯都冇吃上,可娘連問都不問一句。
她走到鍋台邊,看著鍋裡剩下的一點稀粥,還有一個硬窩窩頭,那是給她留的,還是涼的。她端起來,就著涼水,一口一口地吃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掉,落在窩窩頭上,又被她一起嚥進肚子裡。
夜裡,全家人都睡了,隻有春杏還在院子裡剝玉米,一盞煤油燈,昏黃昏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