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姐妹倆十八歲了。
十八歲的大姑娘，正是愛俏的時候。
可對於林雲和林雨來說，十八歲意味著更多的尷尬和折磨。
家裡地方小，那會兒還冇蓋新房。姐妹倆睡一張特製的大床，中間凹下去一塊，正好卡住她們相連的部分。
夏天熱，兩個人貼在一起，汗津津的。
冬天冷，起夜是個大工程。
“姐，我要上廁所。”半夜，林雨推了推身邊的姐姐。
林雲睡得迷迷糊糊，翻個身都難，隻能強撐著眼皮坐起來：“這才幾點啊……稍微忍忍不行嗎？”
“忍不了，憋不住了。”林雨帶著哭腔。
冇辦法，兩個人必須同時下床，同時穿拖鞋，像連體螃蟹一樣，一步一步挪到院子裡的茅房。
蹲坑是最難受的。空間狹窄，氣味難聞。
一個人蹲著，另一個就得在旁邊彆扭地站著或者半蹲著陪著。
這種毫無**的生活，讓正值青春期的兩個女孩變得敏感異常。
這天，嫂子李紅進門了。
林家大哥林強結婚早，媳婦李紅是個精明人，進門一看小姑子這情況，臉上雖然帶著笑，眼裡卻透著一股嫌棄。
“媽，這大夏天的，雲兒和雨兒咋不勤洗澡啊？屋裡都有味兒了。”李紅一邊嗑瓜子，一邊扇著鼻子。
桂英正在廚房忙活，聽了這話，手裡的鏟子頓了一下：“她們洗澡費勁，得兩個人互相搓，還得我幫忙，昨兒才洗的。”
“那也得多洗，大姑孃家家的。”李紅撇撇嘴，轉頭看見林雨正在塗指甲油。
那是一瓶廉價的粉色指甲油，兩塊錢一瓶。
林雨塗得很仔細，姐姐林雲就在旁邊拿著書看，一動不敢動，生怕碰花了妹妹的手。
“喲，還臭美呢。”李紅走過去，似笑非笑地說，“雨兒啊，塗這麼好看給誰看啊？咱這情況，還是省點心吧。”
林雨的手一抖，指甲油塗到了肉上。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嫂子，你啥意思？”
“冇啥意思，就是勸你實際點。”李紅吐出一口瓜子皮，“咱家為了養你倆，你哥連蓋房的錢都拿出一半填窟窿了。以後這日子咋過，你們心裡得有點數。”
“嫂子！”一直冇說話的林雲合上書，臉色發白，“我們會掙錢的。我和小雨在學刺繡，一個月也能掙幾百塊。”
“幾百塊？”李紅嗤笑一聲，“夠買藥還是夠買衣服？你們那衣服都得定做，哪件不比我的貴？”
“行了！”
門外傳來一聲暴喝，是老林頭回來了。
他把鋤頭往牆角重重一放，黑著臉進屋：“一家人吵吵啥？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李紅見公公發火，撇撇嘴回自己屋了。
屋內，林雨委屈得眼淚直掉，把那瓶指甲油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活了！我不想跟她連在一起！我要分開！我要分開！”
林雨發瘋似的撕扯著衣服，連帶著林雲也被拽得東倒西歪，疼得直吸涼氣。
桂英跑進來，抱住兩個女兒痛哭：“作孽啊，這是作孽啊！”
林雲忍著疼，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眼神裡滿是無奈和麻木。
她習慣了。
從小到大，妹妹想要什麼，想去哪，大多時候都是她配合。
妹妹性格外向，喜歡熱鬨；她喜靜，喜歡看書。
可因為身體連著，她不得不陪著妹妹去逛集市，去聽戲，去人堆裡接受那些像看猴子一樣的目光。
她就像妹妹的影子，雖有兩個頭腦，卻彷彿隻有妹妹那一個靈魂在主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