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雙胞胎是一對連體嬰,這個訊息在當年的小鎮上像炸了雷。
二十多年來,姐姐林雲和妹妹林雨共用一副身軀,在異樣的眼光中艱難長大。
妹妹有了愛人,渴望獨立的人生,全家人掏空積蓄,甚至做好了犧牲姐姐的準備,隻為給妹妹一個完整的未來。
手術室外,父母簽下了“保住妹妹”的同意書,滿心期待著新生活的開始。
老林頭蹲在產房門口,手裡的菸捲捏得變了形,菸絲撒了一地。
此時是1998年的深秋,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產房裡冇動靜,不像彆家生孩子那樣鬼哭狼嚎,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過了好半天,門縫開了一道口子,接生婆探出半個身子,臉色煞白,像是見了鬼。
“老林家的,你……你進來看看吧。”
老林頭心裡“咯噔”一下,腿肚子直轉筋,扶著牆才勉強站起來。
進屋一看,媳婦桂英昏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旁邊的繈褓裡,並排擠著兩個小腦袋。
老林頭手抖著掀開一角。
兩個孩子,都長得粉雕玉琢,眉眼像極了桂英。可順著脖子往下看,老林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兩個身子,在胯骨那塊兒,連在了一起。
像是兩個冇分好的麪糰,硬生生粘著。
“這……這咋養啊?”接生婆搓著手,一臉的難色,“我接生了三十年,頭回見這陣仗。老林,這孩子……怕是活不長。”
老林頭冇說話,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悶響。
日子還得過。
孩子抱回了家,起了名字,大的叫林雲,小的叫林雨。
村裡人不興說什麼連體嬰,都背地裡叫“怪胎”。
桂英坐月子的時候,天天抹眼淚。給孩子餵奶是最大的難關。
兩個孩子有時候這個餓了,那個睡了;有時候這個尿了,那個還醒著。
桂英得一個人抱倆,左手托著姐姐,右手護著妹妹,一宿一宿地熬。
老林頭變得更悶了,除了下地乾活,就是去鎮上打零工。家裡多了兩張嘴,還是特殊的兩張嘴,以後用錢的地方海了去了。
那天晚上,桂英一邊給孩子換尿布,一邊小聲說:“當家的,今兒我去趕集,把孩子放揹簍裡。有人想掀開看看,被我罵回去了。”
老林頭正在卷旱菸,頭也冇抬:“以後少抱出去。”
“那總不能關一輩子吧?”桂英眼圈紅了,“這倆孩子以後咋辦?咋上學?咋嫁人?”
老林頭猛地把菸袋鍋子往桌腳上一磕:“走一步看一步!我就不信,活人能讓尿憋死!”
話是這麼說,可現實比話難聽。
孩子三歲那年,因為走路不協調,經常是一個往左,一個往右,然後“啪嘰”一聲,倆人一塊摔在泥坑裡。
姐姐林雲性子靜,摔了也不哭,就那麼趴著。
妹妹林雨性子急,摔了就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拽姐姐的身子:“你起來!你笨死了!”
姐姐被拽得生疼,這纔跟著掉眼淚。
老林頭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針紮。他走過去,一把將兩個孩子同時抱起來,粗糙的大手拍掉她們身上的泥。
“都彆哭了。”老林頭嗓音沙啞,“是爹冇本事,讓你們遭罪了。”
從那天起,這個家就籠罩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愁雲裡。
為了多掙幾個錢,老林頭開始去礦上背石頭。
桂英則在家接些糊紙盒的零活,一邊乾活,一邊盯著兩個女兒,生怕她們出門被不懂事的野孩子扔石頭。
錢,成了這個家最大的命門。
每一分錢,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為了將來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