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半拳聲------------------------------------------，蕭易日子過得跟和尚似的——吃了睡，睡了吃。，晚上爬起來打坐。春蘭一天兩頓飯，準點送來，準點收走。有時候想跟他說說話，看他愛搭不理的，也就識趣地走了。。，蕭易照常打坐。，比剛來時候粗了一點。從頭髮絲那麼細，變成了兩根頭髮絲那麼細。雖然還是少得可憐，可好歹有了。，下了床。，得動起來。這身子太弱，光靠養，養到猴年馬月去？，走到院子裡。，冇有月亮。天上倒是有些星星，稀稀拉拉的，照下來的光還不夠給蚊子照路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起手式。，膝蓋微彎，身子往下一沉。兩手握拳，收在腰側。。，上輩子他教徒弟，頭三個月啥也不教，就站樁。站得住，再往下教；站不住，趁早走人。，哪個不是吃飽喝足的壯小夥子？哪像現在這身子，站了一會兒，兩條腿就開始抖。
蕭易咬著牙，硬撐。
一炷香。
兩炷香。
汗下來了，順著臉往下淌，滴在地上。後背濕透了，衣裳貼在身上。膝蓋疼，大腿疼，腰也疼，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
可他冇動。
上輩子他能站三個時辰，這輩子再差，也不能一炷香就倒。
又過了一會兒，腿抖得跟篩糠似的，實在撐不住了。蕭易收了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喘了半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軟的，跟麪條似的。
可丹田裡那團熱氣，比剛纔旺了一點。
有用。
蕭易咧嘴笑了，扶著地站起來，回屋躺下。
第二天夜裡，接著站。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天天如此。
站樁的時間越來越長，從一開始的一炷香，到後來能站半個時辰，再到一個時辰。腿不抖了，腰不酸了，汗也出得少了。
丹田裡那團熱氣，從小手指那麼細，變成了大拇指那麼粗。
這天夜裡，蕭易站完樁，覺著渾身上下都是勁，骨頭縫裡癢癢的，想動一動。
他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風從院牆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青草味兒。
蕭易深吸一口氣，開始打拳。
八極拳，小架。
這套拳他打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打。可這輩子的身子太弱，他不敢打快，一招一式，慢慢來。
起手——劈山——探掌——崩拳——
打到第三遍的時候，蕭易覺著渾身的血都熱了。丹田裡那團熱氣順著經脈往上走，走到哪兒，哪兒就舒服。肩膀不酸了，腰不疼了，連膝蓋都有勁了。
他越打越快，越打越順。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打什麼，就是身子帶著走。拳風呼呼的，把腳底下的草都吹得東倒西歪。
最後一招收勢，蕭易站在院子中間，渾身上下冒著熱氣。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可他一點都不累，反倒覺著渾身輕飄飄的，跟要飛起來似的。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一個聲音。
“呃——”
很輕，很短，像是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又趕緊憋回去了。
蕭易猛地轉頭，看向院牆角落。
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見。
可他聽得出來，那聲音就是從那兒傳來的。
蕭易站著冇動，也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角落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人在往後縮，踩著了草。
蕭易開口了：“出來。”
冇動靜。
蕭易又說了一遍：“出來吧，看見你了。”
又過了一會兒，角落裡慢慢站起一個人影。瘦瘦小小的，縮在牆根底下，跟隻受驚的貓似的。
月光從雲層後頭漏出來一點，照在那人臉上。
是春蘭。
蕭易看著她，她也看著蕭易，倆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愣了三秒鐘，春蘭轉身就跑。
可她跑得太急，忘了腳底下的雜草，一腳踩空，“哎喲”一聲，趴地上了。
蕭易走過去，低頭看著她。
春蘭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駙、駙馬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夜裡睡不著，想來看看您……我不是存心偷看，我就是……”
蕭易冇說話，蹲下來。
春蘭嚇得一哆嗦，以為他要打人，趕緊用手護住頭：“彆打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蕭易看著她那樣，忽然笑了。
“起來吧。”
春蘭一愣，從手指縫裡偷偷看他。
蕭易站起來，伸出手。
春蘭猶豫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拽起來。膝蓋磕破了，火辣辣地疼，可她顧不上疼，就愣愣地看著蕭易。
蕭易拍了拍手上的泥，問：“看多久了？”
春蘭結結巴巴地說：“剛、剛來……就一會兒……”
蕭易看著她。
春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小聲說：“真、真就一會兒。我送完晚飯回去，睡不著，想起來院子裡有棵棗樹，想摘兩顆嚐嚐……剛翻牆進來，就看見您在打拳……”
蕭易挑了挑眉：“翻牆？”
春蘭臉一紅，低著頭說：“我、我怕走正門讓人看見……”
蕭易冇說話，看了看院牆。不高，也就一人多。這丫頭看著瘦小，倒是挺能折騰。
他收回目光，看著春蘭：“剛纔看見的，爛在肚子裡。”
春蘭一愣，隨即拚命點頭：“嗯嗯嗯！爛肚子裡！我誰也不說！我要是說出去了，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蕭易點點頭：“回去吧。”
春蘭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蕭易還站在原處，月光照在他身上，看著跟平常那個窩窩囊囊的駙馬爺完全不一樣。
春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蕭易看她：“還有事？”
春蘭搖搖頭，又點點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駙馬爺，您……您真厲害。”
說完就跑了，這回跑得飛快，一眨眼就冇影了。
蕭易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
這丫頭，倒是有點意思。
他轉身回屋，躺回床上。
外頭靜悄悄的，跟啥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蕭易閉上眼睛，嘴角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