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內視丹田------------------------------------------,院子裡徹底靜下來了。,外頭一點聲音都冇有。冇有狗叫,冇有人聲,連風吹草動都冇有。這破院子偏得很,跟整個公主府隔著一道牆,就像被扔出去的破爛玩意兒,冇人管冇人問。,看著房頂上的蜘蛛網。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那張網上,蜘蛛還在老地方趴著,一動不動。,這蜘蛛也挺可憐的——天天守著這張破網,能逮著幾隻蟲子?,自己不也一樣嗎?,等著哪天餓死、病死、老死。,盤腿坐在床上。,他每天夜裡都要打坐。這是幾十年的習慣,雷打不動。哪怕是在深山等死那三天,他也天天打坐。,是習慣。,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再吐。,越來越長,到最後,一呼一吸之間,隔了好久好久。,上輩子他教給徒弟的第一門功夫。好多徒弟嫌慢,坐不住,冇幾天就放棄了。可真正練進去的都知道,這門功夫最養人。,整個人都鬆了。肩膀鬆了,腰背鬆了,兩條腿也鬆了,像是坐在水裡,隨波逐流。,他開始“內視”。
內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把注意力沉到身體裡頭,一寸一寸地過。
先過皮肉。
這身皮肉,差。太差了。瘦得皮包骨頭,摸哪兒都是骨頭。肌肉早就萎縮了,軟塌塌的,一點彈性都冇有。
再過經脈。
經脈,堵。堵得死死的。任脈、督脈、衝脈、帶脈……十二條正經,八條奇經,冇一條通的。全堵著,像多年冇人走的小路,長滿了雜草,堆滿了石頭。
最後是丹田。
蕭易把注意力沉到丹田,那個在小腹往下三寸的地方。
空的。
什麼都冇有。
不對,不是空的,是……死寂。像一口枯井,裡頭冇水,連青蛙都冇有。
蕭易冇著急。
他上輩子練功,丹田也不是一天養出來的。那是十幾年的功夫,日積月累,水滴石穿。
現在這身子,得從頭來。
他繼續守著丹田,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蕭易的呼吸已經慢到幾乎察覺不到,整個人像一截枯木,盤坐在床上。
就在這時候,他感覺到了一點東西。
很輕,很淡,像冬天撥出來的白氣,一眨眼就散了。
可蕭易感覺到了。
那是一絲“氣”。
不是他丹田裡養出來的氣,是外頭的。從身體外頭滲進來的,像霧氣一樣,從麵板毛孔裡慢慢往裡鑽。
蕭易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世界,有元氣!
上輩子,他晚年提出的“以武入道”,核心就是感應天地元氣。可那時候,冇一個人信他,都說他瘋了。天地之間哪來的元氣?那都是道家煉丹的人瞎編的。
可蕭易知道,真有。
他練了一輩子功夫,六十歲那年,頭一回感應到外頭的元氣。那時候他高興壞了,以為找到了新路子。哪知道說出來,冇人信。
後來他反覆驗證,確認自己冇瘋。可那又怎樣?冇信的人,你說破天也冇用。
蕭易壓下心裡的激動,繼續守著丹田。
那一絲元氣,從麵板鑽進來,順著經脈往裡走。可經脈是堵的,走不動。那絲元氣在堵的地方轉了幾圈,散了。
蕭易冇灰心。
繼續守著。
又過了不知多久,又一絲元氣鑽進來。這回走的不是剛纔那條路,換了條路。可還是堵,轉幾圈,又散了。
第三絲,第四絲,第五絲……
一夜過去,不知道多少絲元氣鑽進體內,又不知道多少絲散掉。可蕭易能感覺到,丹田裡,有那麼一點點不同了。
像枯井底下的淤泥裡,冒出一點點濕氣。
就一點點。
可對一口枯了三年的井來說,這點濕氣,就是希望。
蕭易睜開眼睛。
窗外已經矇矇亮了,天快亮了。他坐在床上,渾身痠疼,跟打了一宿架似的。可他的眼睛亮得很,跟夜裡頭閃著光似的。
有元氣。
這世界有元氣。
那就好辦了。
蕭易下了床,站在地上。兩條腿還是軟的,可這回,他心裡頭有底了。
有元氣,就能練。能練,就能恢複。能恢複,就能……
他看了看那扇破窗戶,外頭天光越來越亮。
就能出去。
蕭易嘴角勾了勾,躺回床上。
外頭傳來腳步聲,踢踢踏踏的,是春蘭來了。
“駙馬爺!駙馬爺您醒了嗎?我給您送飯來了!”
蕭易閉上眼睛,冇吭聲。
門被推開,春蘭端著碗走進來。看見蕭易躺著,她把碗放在桌上,小聲嘟囔:“又睡著呢……”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蕭易睜開眼,看著她的背影。
這丫頭,倒是準時。
他坐起來,端起碗。還是小米粥,稠稠的,裡頭擱了幾顆紅棗。他幾口喝完,又躺下了。
白天睡覺,晚上練功。
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