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裏燭火森明,映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森然肅殺。楚玉柔跪在中央,抬起那隻包紮過的胳膊,哭得梨花帶雨:“爹爹,各位叔伯長老,姐姐她……她用那邪物傷我,還、還意圖用巫蠱之術詛咒太子殿下!女兒親眼所見,她房中有紮滿銀針的小人!”
她話音未落,幾位族老已勃然變色。巫蠱,無論在何時都是足以抄家滅族的大罪!
楚明遠臉色鐵青,看向楚嫿的目光帶著震怒與毫不掩飾的懷疑:“嫿兒!玉柔所言可是真的?你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四麵八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刺在楚嫿身上,探究、懷疑、幸災樂禍。她袖中的手緊握了一下,那根冰涼堅硬的電擊棍硌著掌心,讓她愈發清醒。而腰間,似乎還殘留著不久前被那個男人強勢箍住時,衣料下緊繃臂膀的觸感和溫度。這微妙的感覺奇異般地撫平了她心底最後一絲波瀾。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不閃不避:“女兒從未行過巫蠱之事,妹妹空口白牙,證據何在?”
“證據?我親眼所見就是證據!”楚玉柔哭訴,“那小人就在她房中枕下!爹爹若不信,即刻派人去搜!”
很快,一個仆婦捧著一個紮滿銀針的布偶匆匆而來,布偶上隱約可見硃砂寫的生辰八字。人群一陣騷動。
楚嫿看著那布偶,卻輕輕笑了。那笑聲在壓抑的祠堂裏格外清晰,帶著幾分譏誚。“妹妹果然‘用心良苦’。隻是,”她話鋒一轉,眸光銳利如刀,直刺楚玉柔,“你既然能潛入我房中放置此物,為何不做得更逼真些?這硃砂,色澤鮮亮,分明是剛寫上去不久,墨跡都未曾徹底浸潤布帛。而我今日辰時便離家去了醫館,直至方纔歸來,期間房中皆有婢女打掃。妹妹是何時‘親眼’所見它在我枕下的?莫非是……趁我不在,親手放進去的時辰?”
楚玉柔臉色一白,強自鎮定:“你、你胡說!我怎會……”
“還有這傷口,”楚嫿不給她喘息之機,一步上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響在每個人耳邊,“妹妹口口聲聲說是我用那‘妖器’所傷。可方纔我已驗過,傷口淺顯,隻傷及皮肉,創口邊緣由內向外翻卷,發力角度刁鑽,這絕非他人正麵襲擊所能造成,倒像是——自己反手用力,刻意劃出來的!”
她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回楚明遠臉上:“爹爹,各位叔伯,試問若我真要傷人,會用一件隻造成如此輕微皮肉傷的‘妖器’嗎?又會愚蠢到將巫蠱之物放在自己枕下,等著人來搜嗎?”
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先前還震怒的族老們麵露沉吟,看向楚玉柔的眼神帶上了審視。
楚玉柔見勢不妙,眼神慌亂地閃躲,猛地尖叫:“你狡辯!你就是嫉恨我!爹爹,您要為我做主啊!”
就在祠堂內氣氛微妙,楚玉柔眼看就要無法自圓其說之際,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幾個形容猥瑣、眼露凶光的地痞試圖衝進來,口中不幹不淨地嚷著:“楚大小姐!你之前答應給兄弟們的好處呢?可不能賴賬啊!幫你做了那種事……”
竟是買通了人來汙她名聲,要將水徹底攪渾!
楚明遠臉色大變:“攔住他們!”
場麵一時混亂。楚玉柔眼底掠過一絲得意與瘋狂。
就在一名地痞獰笑著幾乎要衝到楚嫿麵前,髒手即將碰到她衣袖的刹那——
楚嫿動了。
她沒有後退,反而迎前半步,一直攏在袖中的右手閃電般探出!眾人隻見她手中握著一根造型奇特、非金非木的短棍,毫不猶豫地直接抵在了那地痞探來的手臂上。
“滋啦——劈啪!”
一聲刺耳的嗡鳴伴隨著刺目的藍白色電光驟然爆開!那凶悍的地痞連慘叫都隻發出一半,便渾身劇烈抽搐,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僵倒在原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整個祠堂,瞬間死寂。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連呼吸聲都彷彿被掐斷。燭火搖曳,映照著每一個人臉上難以置信的驚駭。
楚嫿手持那兀自散發著淡淡焦糊味和微弱電芒的“短棍”,立於祠堂中央,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株在風雪中悍然綻放的紅梅。她目光冷冽,掃過地上昏迷的地痞,最後定格在麵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的楚玉柔臉上。
“妹妹,”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比萬載寒冰更冷,“買通這些市井無賴,來構陷嫡姐,汙衊家族清譽,這就是你想要的‘公道’?”
這一記雷霆反擊,不僅瞬間瓦解了危局,更將那層偽善柔弱的畫皮徹底撕下,露出底下精心算計的醜惡。
楚嫿立在原地,感受著袖中電擊棍殘留的微熱,和懷中那本《開腹縫合術》硬角硌著心口的微痛。她勝了,贏得漂亮。可在這滿堂或敬畏、或恐懼、或複雜的目光中,她心頭卻無法控製地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
陸景淵。
她這般不留餘地、悍然亮出獠牙的模樣,落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裏,會是如何?是覺得她心狠手辣,不堪為伍?還是……那冰冷的眸底,會因她這不顧一切的鋒芒,燃起一絲不同的火焰?
這念頭不受控製地盤桓心間,帶來一絲混雜著忐忑與隱秘期待的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