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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不相乾的陌生人:
“你替我去死?周敘白,你拿什麼替?”
“你連刀都握不穩,上了戰場,不過是給敵軍多送一個頭顱罷了。”
我冇有再理會他,一夾馬腹,繞過他跪著的身影,帶著一隊親兵衝入了茫茫風雪之中。
周敘白看著我決絕的背影,眼中的光徹底熄滅,整個人頹然地倒在雪地裡。
他或許到死都想不明白,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拚不回來了。
戰場比我想象的更加殘酷。
遍地都是殘肢斷臂,鮮血將皚皚白雪染成刺目的紅,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我冇有害怕,胸腔裡反而有一股壓抑了三年的戾氣在叫囂。
我找到了父親被圍困的山穀。
敵軍將領正叫囂著要將我爹的頭顱割下來當酒壺。
我二話不說,挽弓搭箭,一箭封喉。
那敵將捂著脖子,不可置信地從馬上摔下來,到死都冇明白那支箭是從哪裡來的。
“爹,我來了!”
我抽出腰間的長刀,帶著身後的親兵,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狠狠紮進了敵軍的陣型。
刀光過處,血肉橫飛。
這三年來,我走鏢時殺過劫匪,鬥過惡狼,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殺得如此痛快。
每一刀,都像是劈開了壓在我心頭三年的屈辱和不甘。
我殺紅了眼,渾身浴血,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敵軍被我這不要命的打法嚇破了膽,竟硬生生被我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衝到父親身邊,將他護在身後,長刀橫掃,逼退了圍上來的幾個敵兵。
我爹看著渾身是血,眼神卻亮得驚人的我,先是震驚,隨即放聲大笑。
“好!好!不愧是我沈崇山的女兒!”
他拄著刀,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站起來,與我並肩而立。
“鳶兒,今天,咱們父女倆就殺他個七進七出!”
那一戰,我們勝了。
我帶著父親殺出重圍,一戰成名。
小沈將軍的名號,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鎮北軍。
士兵們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敬畏和崇拜。
他們不再把我當成那個需要庇護的將軍府大小姐,而是真正把我當成了能與他們並肩作戰的將領。
我用刀劍,重新掙回了屬於我沈鳶的尊嚴。
我再也不是那個被丈夫背叛,被婆家欺辱,隻能在深夜獨自舔舐傷口的可憐女人。
我是鎮北大將軍麾下,最鋒利的一把刀。
傷好後,我開始真正接手軍中事務。
我改良了軍中的佈防圖,帶著士兵們演練新的合擊陣法。
閒暇時,我便一個人坐在城牆上,擦拭著我那把飲過血的長刀,看著遠方連綿的雪山。
那種寧靜,是我在周家三年,從未體會過的。
周敘白依舊在夥頭營燒火。
他變得更加沉默,整個人瘦得像根竹竿,彷彿風一吹就會倒。
他不再試圖靠近我,隻是偶爾在送飯的路上,會遠遠地看我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對他視而不見。
這天,我正在營帳中與幾位副將議事,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將軍!不好了!周敘白......他叛逃了!”
我猛地站起身,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