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爹,我們回家。”
我爹攬住我的肩膀,聲音裡是化不開的心疼:“好,鳶兒,爹帶你回家。”
鎮北軍的鐵甲洪流簇擁著我,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這個如同噩夢般的周家大院。
身後的哭喊,咒罵,哀嚎,都被遠遠拋在身後,最終消散在風裡。
將軍府。
我沐浴更衣,換上一身乾淨柔軟的錦緞衣裙。
銅鏡裡映出的臉,蒼白消瘦,卻再也冇有了那股壓抑的死氣。
父親為我尋來了京中最好的大夫,為我調理身子。
那些走鏢留下的舊傷,在珍貴的藥材和悉心的照料下,一點點好轉。
不過短短數日,我便像是換了個人。
周家,也徹底完了。
兩樁罪名壓下來,周家那點家業頃刻間灰飛煙滅。
鋪子被封,家產查抄,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泥裡。
周敘白拿著那紙和離書,成了全城的笑柄。
據說,他把柳瑤和那個孩子都趕了出去,柳瑤抱著孩子跪在周家門口求饒,被他打斷了一條腿。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半個月後,我正在院中跟著父親的親衛練習槍法,管家匆匆來報。
“大小姐,周......周敘白在府外求見。”
我挽了個槍花,長槍穩穩立在地上,頭也未抬。
“不見。”
管家麵露難色:
“可他......他已經在府門外跪了一天一夜了,說是不見到您,就長跪不起。”
我擦拭著槍尖的冷芒,嗤笑一聲。
他似乎總覺得,隻要他放低姿態,我便會心軟。
我登上角樓,遠遠望去。
將軍府硃紅的大門外,周敘白一身布衣,形容枯槁地跪在青石板上,背影蕭索,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喪家之犬。
周圍聚了不少看熱鬨的百姓,對著他指指點點。
他像是渾然不覺,隻是固執地跪著,目光死死盯著將軍府的大門,彷彿要把它望穿。
我靜靜地看了他許久。
那些愛與恨,都像眼前這蕭瑟的秋風,吹過了,便散了。
我轉身走下角樓,對身邊的侍女淡淡吩咐。
“去告訴他,我不恨他。”
“但從此陌路,死生不複相見。”
侍女領命而去。
我回到院中,重新握住冰冷的長槍。
槍出如龍,寒光凜冽,將滿地落葉捲起肅殺的渦流。
周敘白,你的深情和懺悔,都太晚了。
我沈鳶的人生,早已翻開了新的篇章。
可我冇想到,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時,一份來自宮中的密旨,卻將我和周敘白,再次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死死捆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