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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臨淵愣了片刻,隨即狂笑出聲。
“驗脈?好啊!”
“我倒要看看,是誰請了個江湖騙子來砸我侯府的場子!”
他一把捲起袖子,將手腕重重拍在供桌上。
“驗!當著滿堂賓客的麵,驗!”
“老子要是有半分問題,我沈蘅,你今日就給我以死謝罪!”
他扭頭瞪我,眼神狠厲。
我移開喉頭的簪尖,退到一旁。
李濟安落座,三指搭上褚臨淵的腕脈,閉目凝神。
正堂裡隻餘燭火劈啪作響。
一息,兩息,三息。
李濟安的眉頭越皺越緊。
褚臨淵嘴角仍掛著冷笑,但隨著時間流逝,他指尖開始顫抖。
李濟安睜眼收手,站起身,轉身麵向族長與賓客。
“世子先天腎脈枯竭,精元斷絕,此乃孃胎裡帶出來的絕嗣之症。”
“彆說這輩子,就是再投十次胎,也不可能有子嗣。”
“這肚子裡的孩子,絕無可能是世子的骨血。”
“砰——!”供桌上的燭台被震落在地,蠟油濺了一地。
賓客們憋了三秒,才炸開了鍋。
“絕嗣?!天生絕嗣?!”
“那柳氏肚子裡的是誰的種?!”
“我的天,定遠侯府這是......”
褚臨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又猛地抬頭看向李濟安。
“不可能。”他聲音嘶啞,變了調。
“你胡說!你一定是她買通的!”
“我上個月剛讓大夫瞧過,什麼毛病都冇有!”
李濟安掃了他一眼。
“老朽行醫五十二年,經手過的王孫公子不下三百,看走眼的次數是零。”
“世子若不信,大可以再請十個太醫來驗,老朽等著。”
褚臨淵雙腿發軟,撐著供桌,指節發白,眼珠亂轉。
“如煙......如煙懷的是我的孩子......一定是我的......”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柳如煙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鎖骨捏碎。
“你告訴他們!告訴所有人!這孩子是我的!對不對!”
柳如煙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眼神四處亂飄。
“世子爺......世子爺你聽奴家解釋......”
“解釋什麼?”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眾人聞聲回頭。
“來人。”我拍了拍手。
正堂側門被人從外麵踹開。
兩個家丁架著一個滿身爛瘡、用破布裹著半張臉的男人,將他扔在柳如煙腳下。
“啊......!”
柳如煙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彈了三步。
那乞丐抬起頭,扯開臉上的破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如煙姐姐,好久不見啊。”
柳如煙瞳孔一縮,渾身抖了起來。
褚臨淵看著她的反應,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你認識他?”
柳如煙不住搖頭,一言不發。
那乞丐跪在地上,朝族長磕了三個響頭。
“老爺子,小的叫錢三,翠柳巷的龜公。”
“這位柳如煙柳姑娘,在進侯府之前,跟小的好了整整兩年。”
“她肚子裡這個娃兒,不敢說十成十,但至少**不離十......是小的種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信和當票。
“這是她跟小的來往的信,還有她拿侯府賞的首飾去當鋪換錢寄給小的的當票。”
“白紙黑字,她親手寫的,列位大人要是不信,找人驗個字跡就成。”
信和當票被呈到族長麵前,族長隻看了一眼,臉就黑了。
褚臨淵眼前一黑,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向柳如煙,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柳如煙癱倒在地,連哭都哭不出完整的聲音。
“世子爺......世子爺你聽奴家說......他逼奴家的......奴家是被他逼的......”
“閉嘴!”婆母馮氏怒吼,柺杖重重砸在地上。
她衝上去揪住柳如煙的頭髮,拽著在地上拖行了三步。
“你這不要臉的賤貨!你竟敢往我褚家的宗譜裡摻野種!”
“我打死你......!”
柳如煙慘叫出聲。
滿堂賓客有人掩麵,有人搖頭,有人竊竊私語。
族長一拍桌案。
“褚臨淵!你身為定遠侯世子,不能延續血脈也就罷了,竟然還要拿一個娼妓的野種來汙辱祖宗的宗譜!”
“你有何麵目再立於褚家祠堂之中!”
褚臨淵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嘴唇翕動半天,才擠出一句哀求。
“族長......侄兒不知情......侄兒也是被騙的......”
“不知情?”族長冷笑。
“你自己絕嗣的事你不知情?”
“你連自己有冇有能耐都搞不清楚,就敢把野種塞進宗譜?”
“來人,把這不肖子孫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定遠侯府的爵位另議承襲!”
冇了族譜上的名字,他就不再是定遠侯世子,什麼都不是了。
“不要......!”褚臨淵嘶吼一聲,連滾帶爬地衝向族長。
兩個族中長輩上前將他死死按住,他奮力掙紮。
混亂之中,他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他聽見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聲音。
婆母馮氏在笑。
那笑聲淒厲,帶著絕望。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