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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死後第三天,西跨院的門被婆母下令從外麵釘死了。
送飯的婆子一日隻來一次,端來的都是餿了的殘羹冷炙。
褚臨淵一次也冇來。
正院那邊日日笙歌,隔三差五有綢緞莊、金銀鋪的夥計上門送貨。
柳如煙用我嫁妝鋪子刮出來的銀錢,過著一品誥命夫人都眼紅的日子。
到了臘月,釘死的門板忽然被人從外麵撬開。
褚臨淵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婆母和柳如煙。褚臨淵臉色凝重,婆母趾高氣揚,柳如煙挺著更大的肚子,笑靨如花。
“阿蘅,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了。”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我麵前。
休書。
“沈蘅無子、善妒、不孝舅姑......犯七出之條三款,特此休棄......”
我一字一字看完,抬起頭。
“夫君要休我?”
“不是我要休你。”
褚臨淵歎口氣,蹲下來平視著我。
“阿蘅,你聽我說。如煙肚子裡孩子月份越來越大了,母親的意思......褚家長孫不能頂著庶出的名頭。”
他頓了頓。
“你要麼自請下堂,體麵地走。要麼在宗族大典上當著全京城的麵,奉茶認如煙為平妻,讓孩子記為嫡出。”
他伸手握住我凍得發紫的手指。
“你若選後者,我保你一輩子在侯府有吃有喝,死後跟我同穴合葬。”
一座墳,換我最後的尊嚴。
身後婆母不耐煩地催:
“磨蹭什麼!換了彆家,不下蛋還占著窩,早攆出去喂狗了!”
柳如煙也開口,聲音柔得像摻了蜜。
“姐姐,妹妹知道你心裡苦,可你也替世子爺想想。他頂著偌大侯府,冇有子嗣,外頭那些人怎麼看他?”
她一邊說,一邊撫著肚皮。
每一個字都在提醒我......
她能生,我不能。
不能生的那個人,明明是你們侯府的寶貝世子爺。
我不過是替他遮羞了五年的擋箭牌。
“我選平妻。”
褚臨淵眼底閃過一絲狂喜,迅速壓下去。
“阿蘅,委屈你了。等這事過去,我一定補償你。”
他站起身,朝婆母和柳如煙使了個眼色。
“發帖子,宗族大典定在臘月二十八,京城能請的都請來。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褚家後繼有人了。”
三人走了,笑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門關上,屋裡又隻剩我一個。
半夏的血跡還在我袖口上,洗不掉了。
那天夜裡,西跨院的破窗被人從外麵輕輕敲了三下。
我推開窗,一個佝僂的老者和一個用破布裹著半張臉的乞丐翻了進來。
老者壓低聲音:
“夫人,查清了。那花魁進府之前,與翠柳巷一個龜公暗通款曲已久。”
乞丐扯開臉上的破布,露出半邊被爛瘡腐蝕的麵孔,嘿嘿一笑。
“嫂子,您要我在大典上怎麼說,教教我就成。”
我看著他們,嘴角慢慢彎起來。
被關在這間破屋子裡十九天,第一次笑。
“不急。”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隻巴掌大的瓷瓶。
“先把這個,在大典之前送進褚臨淵的藥膳裡。吃不死人,但太醫一搭脈......什麼都藏不住了。”
大典前夜,我對著銅鏡換上一身素白內衫,外麵罩了正紅色主母朝服。
白衣是給半夏戴的孝。
紅衣是戰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