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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冇亮,正院的婆子就來砸門。
“沈夫人,柳姨娘害喜吐了一早上,世子爺說請您過去伺候用膳,順便立一立規矩。”
正妻去給青樓出身的妾室立規矩。
半夏氣得嘴唇哆嗦:“她算什麼東西......”
“閉嘴。去吧。”
正院燒著銀絲炭,暖得像春天。
褚臨淵摟著柳如煙歪在羅漢榻上,麵前一盅血燕羹,用的是我陪嫁裡那套官窯粉彩瓷。
婆母坐在上首,看我進來,筷子冇放。
“站著做什麼?給如煙佈菜。”
我走上前,拿公筷替柳如煙夾了一箸鱸魚。
柳如煙捏著帕子捂嘴,嫌棄地皺鼻。
“姐姐,魚刺還冇挑乾淨呢,萬一卡著奴家,傷了肚子裡的小世子怎麼辦?”
我頓了頓,低下頭,一根一根地挑刺。
褚臨淵全程看著,一言不發,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
婆母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
“蘅兒,有個事,婆母不知當講不當講。”
能叫我一聲“蘅兒”,必然是要割我的肉。
“如煙月份越來越大,府裡開銷實在撐不住了。你手裡那三間旺鋪,都在南市口好地段,不如先......”
“先拿出來,給如煙置辦些養胎的補品。”褚臨淵替她把話接完了,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三間旺鋪。
我娘臨終前拚著最後一口氣,從沈家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族親手裡搶下來,一間一間塞進嫁妝單子的保命錢。
“夫君,那是我生母的遺物......”
“啪!”
褚臨淵把青花瓷碗重重砸在桌上,碗沿磕出一道裂痕。
“沈蘅!你生不出孩子,錢留著做什麼?帶進棺材?如煙懷的是我褚家的血脈!拿你幾間破鋪子養我的骨肉,你還覺得委屈?”
絕後。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荒唐得讓我想笑。
褚臨淵,讓褚家絕後的人就是你自己,你知不知道?
我咬著舌尖,腥甜蔓延開來。
“......好,我給。”
他聞言立刻換了副心疼的表情。
“阿蘅,你彆怪我說話重,我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反正那三間鋪子裡值錢的存貨和往來賬目,一個月前就被我讓人悄悄轉走了。
留給他們的,不過三間空殼子。
柳如煙見我鬆了口,來了精神。
“姐姐這麼大方,妹妹不好白受恩惠。勞煩姐姐再盛一碗蔘湯來,天冷,奴家手腳涼。”
她把青瓷碗往桌沿推了推,眼底暗光一閃。
我端起那碗滾燙的蔘湯,一步步走向她。
碗遞到她手邊的那一刻......
柳如煙猛地抬手,看似來接,手背卻精準撞上碗沿。
“啊......!”
整碗蔘湯潑在她自己手背上,紅痕瞬間炸開。她尖叫著往後一倒,撲進褚臨淵懷裡。
“世子爺!姐姐是故意的!她嫉妒奴家肚子裡的孩子,想燙死奴家!”
褚臨淵看都冇看我。
一巴掌扇在我左臉上。
我踉蹌兩步,肩膀撞上桌角,耳朵裡嗡嗡響,嘴角有熱流淌下來。
伸手一抹,滿指的血。
“沈蘅,我當你是蠢,冇想到你心腸這麼毒。”
婆母拍案,柺杖指著我鼻尖:
“喪門星!來人!拖出去,院子裡跪到天亮!不跪滿一炷香彆讓她起來!”
兩個粗使婆子架住我的胳膊,拖進了大雪紛飛的院子。
膝蓋砸在青石板上,寒意像針同時紮進骨縫。積雪很快浸透裙襬,冰冷從膝蓋蔓延到腰,再到心口。
褚臨淵站在簷下,低頭看了我一眼。
“阿蘅,你這脾氣不改,以後隻會越來越難過。想通了再起來。”
說完摟著柳如煙進了暖閣。
門合上,隔絕了所有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和哭喊。
“小姐!你會凍死的!”
半夏抱著唯一一床棉被衝過來,撲在我身上擋風。
“滾開!誰讓你多管閒事!”
看院的惡仆抄起棍子朝半夏身上招呼。
一下,兩下,三下......
悶響和她壓抑的慘叫交織在一起,熱血濺在我臉上。
“小姐......彆怕......半夏擋著你呢......”
她趴在我背上,聲音越來越弱,身體越來越沉。
最後一棍落下,她整個人抽搐了一下,再冇動。
“半夏?”
我伸手去摸她的臉,雪水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滿手。
“半夏!”
她眼睛半睜著,嘴角還掛著一絲來不及收回的笑。
我抱著她,喉嚨裡發出一聲連哭都算不上的怪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