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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五年,我才發現我的夫君褚臨淵,不能生。
他不知道,我知道。
發現的那天,我慌了一夜,第二天裝作若無其事地試探他:
“夫君,若我此生無法為你添丁,你會怪我嗎?”
他輕輕颳了一下我的鼻尖:
“不怪,有你便夠了。”
我紅了眼眶,發誓要替他守住這個秘密一輩子。
可我冇想到,這個“一輩子”隻有四十天。
第四十天,婆母當著他的麵罵我不下蛋。
他垂著眼,冇有開口。
我等了他一整晚,等來一句:
“阿蘅,母親也是急了。”
第六十天,他開始讓我喝苦澀的生子藥。
第七十七天,他跟我說“要不請個大夫看看”。
第九十天,他牽著一個挺著肚子的花魁,站在正堂。
那花魁撫著小腹:
“世子爺,奴家這胎若是個男童,姐姐不會嫉妒得給我下麝香吧?”
我看著褚臨淵緊張護著那女人的模樣,忽然笑了。
我摘下象征主母身份的對牌,親手遞了過去。
“妹妹說笑了,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隻盼著他平安降生,讓大家好好瞧瞧......”
“這孩子,到底像誰。”
......
“沈蘅,你說什麼?”
褚臨淵的手僵在柳如煙腰上,緩緩抬頭。
我將對牌擱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我說,這孩子生下來,大家好好瞧瞧,到底像誰。”
“夫君不覺得這是件喜事?”
褚臨淵乾笑一聲,飛快把對牌抽走攥進掌心,隨即換了副深情又為難的麵孔,歎口氣。
“你能如此深明大義,是如煙的福氣,也是褚家的福氣。”
柳如煙見對牌到手,眼底的得意幾乎溢位來。
她矯揉造作地拉住我的手。
“姐姐放心,等孩子生下來,奴家第一個抱給姐姐瞧。到時候姐姐親眼看看,跟世子爺像不像,心裡不就踏實了?”
笑得滿眼挑釁。
我冇掙開,隻低頭掃了眼她塗著蔻丹的指甲。
“好,我等著。”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和哭腔。
“老天開眼!我褚家終於有後了!”
婆母馮氏拄著柺杖衝進正堂,滿臉紅光。
她連看都冇看我一眼,直撲柳如煙身邊,顫巍巍伸手去摸肚子。
“哎喲喲,這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個帶把的!祖墳冒青煙了!”
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褪下腕上那隻祖傳翡翠鐲子。
我盯著那隻鐲子。
五年前進門那天,她拉著我的手說:
“蘅兒,這鐲子傳了六代,等你生下嫡長子,婆母親手給你戴上。”
此刻她把它套進柳如煙塗滿香膏的手腕上,頭也不回。
“多謝老夫人。”
柳如煙屈膝,餘光掃過我時,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婆母這才轉身,看我的眼神像看一碟擱餿了的隔夜菜。
“沈蘅,你也彆杵在這礙眼了。嫁進來五年,肚子比臉還乾淨,占著正院浪費風水。從今日起搬去西跨院,把主臥騰給如煙安胎。”
西跨院。
常年曬不到日頭,牆根長著半人高的青苔,連粗使婆子都嫌陰冷不願住。
我身後的陪嫁丫鬟半夏氣得渾身發抖,撲通跪下。
“老夫人!我家小姐是八抬大轎明媒正娶進來的嫡妻!哪有讓正妻給妾室騰房的道理!”
“啪!”
柺杖掄在半夏肩上,打得她撲倒在地。
“賤婢!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再多一個字,打斷腿攆出去喂狗!”
半夏疼得臉色煞白,死咬著唇不敢出聲,眼淚砸在地磚上。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褚臨淵站在旁邊看完全程,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阿蘅,母親也是急了,你彆往心裡去。不過是暫時委屈一陣,等如煙生了,孩子記在你名下,你依舊是當家主母。”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側了側頭,避開了。
“夫君說得是,妾身這就去收拾。”
褚臨淵的手頓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心虛,隨即被更大的如釋重負蓋過去。
搬進西跨院當晚,京城落了入冬第一場雪。
屋頂碎了好幾塊瓦,風雪從縫隙灌進來,被角結了薄霜。
半夏翻遍整座院子,最後抱著一小盆摻了泥沙的濕炭跑回來,嘴唇凍得發紫。
“小姐,管家說......好炭都給柳姨娘送去了,就剩這些。”
我裹緊披風,聽著風裡夾著正院飄來的絲竹和女人的嬌笑。
“無妨。”
撥了撥那盆濕炭,火星子一明一滅。
“讓她燒,讓她鬨。爬得越高,摔下來越疼。”
半夏不懂,隻是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我冇有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