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大紅蓋頭遮住了視線。
我隻能看見腳下的一方天地。
喜孃的攙扶,賓客的喧嘩,司禮官高唱的聲音。
都像隔了一層水,朦朦朧朧聽不真切。
自從那日在馬車上被救下,接連幾日發生的事都像夢一般。
直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檀月......跟我回家。”
滿堂的喧嘩像是被人一刀斬斷。
賓客們竊竊私語,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隔著蓋頭,我看不見裴季初的臉。
卻聽得見他急促的呼吸,和那句話裡顫抖的尾音。
他在害怕。
我忽然想笑。
成婚五年,我從未見過他害怕。
他怕什麼呢?
怕失去我?
可我的命,我的孩子,我的春鶯......
早就在他親手送來的落胎藥裡,在他下令杖斃的悶響裡,在他買通的土匪刀下。
一點一點碎成了齏粉。
裴季初又往前逼近一步。
“霍將軍,這是我裴某人的髮妻。今日之事,你若執意為之,便是與我裴家為敵。”
他的聲音冷下來,帶著幾分警告。
身側,霍逐雲輕輕握了握我的手。
掌心溫熱,帶著薄繭。
那是長年握刀握槍留下的痕跡。
他鬆開手,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
“裴大人此言差矣。”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不疾不徐。
“沈姑娘與裴大人的婚事,早在三日前便已由陛下親旨,和離完畢。”
滿堂嘩然。
裴季初的聲音陡然尖銳:
“不可能!我從未簽過和離書!”
“陛下聖旨在此,何須你簽?”
霍逐雲抬手。
身側的副將雙手捧出一卷明黃,展開宣讀。
聖旨不長,寥寥數語。
【沈氏檀月,雖嫁作人婦,然五年無出,於裴家無嗣,今經查實,實乃裴氏之過。特許和離,各生歡喜,今後婚嫁,兩不相乾。】
那“實乃裴氏之過”五個字,像是刀子,狠狠紮進裴季初心口。
聖旨唸完,滿堂死寂。
裴季初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乃當朝首輔,和離之事,我豈會不知?”
霍逐雲淡淡道:
“裴大人日理萬機,大約是不記得的。三日前陛下召你入宮議事,便是那時候批的摺子。至於你簽沒簽,重要麼?”
裴季初臉色煞白。
他猛地衝上前來,想掀開我的蓋頭。
“檀月!你聽我說!我已經把柳青寒關起來了!往後府裡隻有你一個人!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我......”
他話音未落,兩個孔武有力的侍衛已上前將他架住。
裴季初拚命掙紮:
“霍逐雲!你敢!我是當朝首輔!你敢動我!”
霍逐雲冷哼一聲,正欲下令。
我抬手攔住他的手臂。
“將軍,且慢!”
霍逐雲頓時僵住。
“檀月......你......捨不得我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