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信中,她早已預料到江氏的偏心和涼薄,也算到了我可能會在侯府舉步維艱。
她在信中寫明,早已在宗正寺備了案。
若我江寧,無故絕嗣,或非正常亡故,我名下所有嫁妝,包括那三座皇莊,將儘數捐入國庫,充作軍餉。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染指分毫。
這封信的末尾,還附著宗正寺卿的朱印和親筆畫押。
外祖母,您走了,卻依然在用您的智慧和遠見,將我護在身後。
而那些活著的人,卻隻想將我敲骨吸髓。
我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證據,已經不需要了。
外祖母給我的,是比任何證據都更鋒利的劍。
半夏走了進來,眼眶通紅。
“姑娘,吉時快到了,前院派人來催了。”
我站起身,任由她為我穿上早已備好的誥命禮服。
大紅色的翟衣,繡著金線鳳凰,華貴而沉重。
我對著鏡子,用胭脂將自己毫無血色的臉頰塗抹得有了一絲喜氣。
“走吧,去看戲。”
壽宴之上,觥籌交錯,人人笑語晏晏。
我由半夏扶著,緩步走進花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身華麗的禮服,襯得我本就病弱的臉色愈發蒼白,卻也平添了幾分不可侵犯的威儀。
沈濯迎了上來,眉頭微蹙。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也不怕衝撞了祖母。”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侯府主母,今日是祖母大壽,穿誥命服以示尊重,有何不妥?”
他被我堵得一噎,說不出話來。
林若雪挺著高聳的肚子,嬌嬌柔柔地靠在沈濯身邊。
“姐姐說的是,是妹妹糊塗了。”
她一邊說,一邊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向滿堂賓客宣示著自己的地位。
我冇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到老太君麵前,行禮祝壽。
老太君拉著我的手,歎了口氣。
“好孩子,身子不好就多歇著,何必出來受累。”
母親江氏滿麵春風地走了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老太君有所不知,今日阿寧出來,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佈。”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江雲祁一身狀元紅,春風得意地走到我身邊,對著我深深一揖。
“姐姐。”
母親笑著開口:“我們雲祁能有今日,全靠他姐姐這些年的幫扶。如今他出息了,阿寧心疼弟弟,要把自己名下最重要的三座皇莊,轉贈給雲祁做前程的依仗呢!”
話音一落,滿座嘩然。
將自己的嫁妝贈與孃家兄弟,還是價值連城的皇莊,這可是聞所未聞。
眾人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同情鄙夷和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管家適時地捧上一個紫檀木托盤,上麵放著三份地契和一盒硃紅印泥。
母親將托盤推到我麵前,笑得合不攏嘴。
“阿寧,當著大家的麵,用印吧。”
江雲祁也滿眼期待地看著我,彷彿我已經是他砧板上的魚肉。
我看著他們誌得意滿的臉,緩緩地伸出手。
卻不是去拿那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