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顫抖的接過,觸手冰涼。
一層層剝開油紙。
第一件,是一團乾癟發黑的藥渣。
第二件,是一枚瑩潤的羊脂玉私印,印底刻著個蘇字。
這是外祖母蘇家老太君臨終前塞給我的。
她曾說:“阿寧,你娘耳根子軟,蘇家的人脈隻認這枚印。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示人。”
外祖母,您的外孫女,現在已經到了最萬不得已的死局。
我緊握著私印和藥渣,眼淚決堤。
至親在前院用我的血肉狂歡。
而一個丫鬟,卻拖著斷腿在雪地裡爬行,隻為對我說一句:
“姑娘,您千萬要活下去!您不能死在這裡!”
這聲音敲在我的心上,疼得我幾欲發狂。
我要活下去。
我要把那群趴在我身上吸血的豺狼虎豹,一隻隻扒皮抽筋!
就在我準備將物證藏起,讓半夏趕緊躲入黑暗時。
咯吱咯吱。
院門外突然傳來踩雪的腳步聲,停在了我的房門前。
緊接著,一道昏黃的燈籠光影,順著門縫投射進臥房,正好打在窗沿上!
隻要外麵的人再往前一步,就能透過窗縫看見雪地上的血痕,和半夏!
“阿姐,你屋裡怎麼有動靜?”
下一瞬,門栓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他竟已伸手按在了門板上。
“阿姐既然不說話,弟弟便進來了。這風雪夜的,若是進了賊人傷了阿姐可怎麼好?”
我低頭一口咬在右手食指,牙齒穿透皮肉,磕在指骨上。
劇痛衝散了高熱帶來的眩暈。
我將帶血的手指按在喉嚨,猛地吸氣,再重重逼向咽喉。
“咳咳咳......哇!”
一口濃血噴濺在帳幔上。
我順勢倒在床榻邊,右手掃落床頭的小幾。
銅燭台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蓋住了窗外半夏挪動斷腿的摩擦聲。
木門被猛地推開。
江雲祁夾著一身風雪跨進來,手裡提著一盞燈。
燈影晃動,照亮我滿臉血汙和地上的燭台。
“阿姐!”
他衝到床前。
“你怎麼吐血了?”
我仰起頭,死死盯著他的臉,咽喉全是甜腥味。
我發出痛苦的嘶嘶聲,手指顫抖地指著地上的水壺,裝作是下床倒水摔倒。
江雲祁的目光在屋內快速掃過,在緊閉的木窗上停了一息,隨即轉頭向外大喊。
“來人!快叫張府醫!大姑娘病危了!”
趁他轉頭,我將藥渣和私印死死塞進枕頭最深處的棉絮裡。
很快,張府醫和母親都趕了過來。
張府醫把著脈,眉頭緊鎖,臉色比我還難看。
母親則在一旁抹著眼淚,對著沈濯哭訴。
“侯爺,您看看阿寧,這身子骨是徹底垮了。”
“我可憐的女兒啊!”
沈濯看著我慘白的臉和帳幔上的血,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驚慌。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好生將養著嗎?”
張府醫起身,對著沈濯拱手。
“侯爺,少夫人鬱結於心,氣血攻心,已是油儘燈枯之相。”
“下官......下官也無力迴天,隻能開些固本培元的方子,能撐多久,全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