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個時辰後,京城西市最偏僻、最陰森的喪葬用品一條街。
平日裡高高在上、穿著一身玄色四爪蟒袍、腰繫白玉帶的攝政王陸瑾珩,此刻正像個跟班小廝一樣跟在我身後。
他左手提著兩大捆沉甸甸的黃裱紙,右手拎著一桶金光閃閃的紙元寶。
那張俊美威嚴的臉上,表情十分一言難儘。
引得路過的百姓頻頻側目,卻又礙於他周身的氣場不敢多看。
我熟練地穿梭在掛滿白紙燈籠的店鋪裡,挑揀著成色最好的冥器,嘴裡還不忘對他進行地府生存法則的“崗前培訓”。
“看好了,這種用真金箔貼出來的金餜子、金元寶,在下頭纔是硬通貨!”
我甚至還在鋪子角落裡,給自己挑了一隻紮得栩栩如生的陰陽傳書紙青鳥——這玩意兒在地府就相當於最頂級的傳音符,並轉身惡狠狠地警告陸瑾珩:
“以後逢年過節想我了,直接用這青鳥給我燒五千萬兩黃金的銀票!彆整那些冇用的替身和破爛玩意兒!”
陸瑾珩和剛剛大病初癒、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卿卿,父女倆蹲在十字路口的避風處,看著我熟練地用硃砂在黃紙上寫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和籍貫,然後畫了個圈,點火、唸叨、燒紙,動作一氣嗬成。他們倆的表情如出一轍的震驚和呆滯。
熊熊火光中,我彷彿聽到了地府錢莊裡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的聲音,看著賬戶裡不斷暴漲的餘額,我這五年來的窮酸怨氣終於煙消雲散,心情頓時無比舒暢。
總算......冇白費老孃從陰曹地府爬回來這一趟。
剩下的兩天,成了我們一家三口在這深宅大院裡,偷來的最後一段幸福時光。
陸瑾珩直接稱病罷朝,推掉了所有堆積如山的軍國大事,將淩雲閣的門一關,徹底當起了全職奶爸。
外頭的小皇帝和朝臣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卻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府裡所有和姚氏以及其他替身有關的丫鬟婆子,全部發賣的發賣,杖責的杖責,換上了一批家世清白、手腳麻利的新人。
然後,他親自帶著卿卿,把姚氏母女留在偏院裡的所有綾羅綢緞、珠玉首飾,統統扔進了王府後門的泔水車裡,連一塊帕子都冇留下。
做完這一切,我們才換上尋常百姓的布衣,帶著卿卿去了她一直心心卿卿的東街廟會。
陸瑾珩這個身高八尺、殺伐果斷的大男人,頭上竟然被卿卿戴上了一個滑稽的老虎麵具,一臉嚴肅地扛著女兒在人群裡看雜耍、看噴火,那畫麵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卻又透著說不出的心酸與溫馨。
他還笨拙地跑到賣糖畫的小攤前,非要親自上手,給女兒畫了一隻奇形怪狀、像貓又像狗的糖畫,惹得卿卿咯咯直笑。
我坐在廟會旁邊的茶樓二樓,磕著瓜子,看著他們父女倆在人群中燦爛的笑臉,心裡那點因為他找替身而生出的怨氣,也隨著這人間煙火氣,漸漸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