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們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回了主院。
推開臥房的雕花木門,一股濃鬱的湯藥味撲麵而來。
卿卿正一個人抱著一個軟枕,小小的身子縮在拔步床的最裡側,像一隻受驚的幼獸。
看到我進來,她眼睛一亮,剛想撲到我懷裡,但眼角餘光掃到我身後的陸瑾珩時,她的小小身軀又明顯地瑟縮了一下,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深深的膽怯和敬畏。
陸瑾珩僵在原地,一雙批閱天下奏摺的手,此刻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我最見不得這種場麵,抬起腳,對著他的小腿肚子就是一腳:“愣著乾嘛!當木樁子啊?過去道歉!”
陸瑾珩被我踹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這才趕緊走到床榻邊,撩起衣襬,堂堂攝政王竟就這麼單膝跪在了腳踏上。
他高大威猛的身軀在瘦弱的女兒麵前,顯得格外笨拙和小心翼翼。
“卿卿,對不起......是父王不好。父王以後......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了。父王把欺負你的人都趕走了。”
卿卿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最終還是怯怯地點了點頭。
看著這副遲來的溫情場麵,我本不忍心打斷,但現在真不是談父女情深的時候。
我還有一件關乎我切身利益的頭等大事冇有解決!
我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極其嚴肅的表情,走到陸瑾珩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陸瑾珩,我問你,這五年,你到底有冇有給我燒過紙錢?”
這可是關係到我在地府的個人財產和生活質量,今天必須掰扯清楚!
陸瑾珩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問起這種陰陽兩隔的瑣事。但他還是立刻點頭如搗蒜,像個急於在夫子麵前證明自己的學童:“燒了!當然燒了!每年清明、中元,還有你的忌日,我一次都冇落下過!都是我親自督辦的!”
“哦?”我挑了挑眉,狐疑地看著他,“那你跟我仔細說說,你是怎麼燒的?都燒了些什麼?”
陸瑾珩站起身,一臉驕傲,開始詳細地向我邀功:
“我給你燒的都是全京城最好的!我請了江南最頂尖的紮紙匠,給你紮了一比一的琉璃瓦大宅院、八匹汗血寶馬拉的豪華馬車、還有幾百個綾羅綢緞的紙丫鬟和護院!連你生前最愛的那套點翠頭麵,我都讓人用金箔紙一比一還原了!”
“至於紙錢,我每次都是按幾百萬兩黃金的規格,成車成車地給你燒的!”
我聽得眼角直抽抽,心頭的火氣又開始往上冒。
“停!”我忍無可忍地打斷他,“我問的是流程!你是怎麼燒的!”
“流程?”陸瑾珩回憶了一下,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就命人把那些東西堆在城外的祭壇上,點一把火,然後在心裡默默地告訴你,我有多想你,盼著你在下麵衣食無憂......”
我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冇上來,直接魂飛魄散。
我扶著額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陸瑾珩!你......你他孃的是想把我氣得再死一次嗎?!”
他一臉無辜,滿眼清澈的愚蠢:“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難道是火不夠旺?”
“不對?!全都不對!”我咆哮道,聲音響徹整個主院。
“你燒紙不喊我的大名?不寫我的生辰八字和籍貫?!你當陰曹地府是你家開的錢莊,能自動認主啊?!難怪老孃在底下窮得叮噹響,全被那些孤魂野鬼給搶光了!”
陸瑾珩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顯然他那滿腹經綸的腦子裡,完全冇有這些地府的民間規矩。
他看著我氣急敗壞的樣子,既心疼又覺得有些好笑,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那......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還能怎麼辦!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我一把抓起他腰間的玉佩:“走!出府!去京城最大的紙紮鋪!老孃今天就要親自教教你,什麼才叫‘有效燒紙’!順便給自己置辦點死後家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