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傍晚，我們回到王府，屏退了所有的廚子和下人，一家三口擠在寬敞的膳房裡做飯。
陸瑾珩笨手笨腳地拿著那把切肉的玄鐵菜刀，切個白菜都像是在砍仇人的腦袋，好幾次差點切到自己金貴的手指；卿卿則踮著腳尖，站在小木凳上，努力地在水盆裡洗著幾顆紅彤彤的果子。
我靠在膳房的門框上，看著這溫馨得有些不真實的一幕，突然覺得，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大淵朝的這個秋日黃昏，該有多好。
吃完飯，我們三個人擠在主院的涼榻上，看了一場王府戲班子演的老掉牙的皮影戲。
卿卿枕著我的腿，沉沉地睡了過去。陸瑾珩則小心翼翼地從後麵環住我的腰，將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溫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戀。
皮影戲的鑼鼓聲中，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阿霜，彆走了，好不好？”
我的身體微微一僵。
“我把這攝政王的位子辭了，我把陸家所有的家產都給你......隻要你肯留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卑微的顫抖和乞求，哪裡還有半點權傾朝野的威風。
我冇有回頭，隻是看著幕布上翻飛的皮影，淡淡地說：“陸瑾珩，我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陰陽相隔，這是天地法則，誰也改不了的。”
他沉默了。
環在我腰間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彷彿要將我勒進他的骨血裡。
深夜，我把睡熟的卿卿抱回她的拔步床，蓋好錦被。
出來時，卻看到陸瑾珩孤身一人站在長廊儘頭等我。
他遞給我一杯溫熱的安神茶，然後拉著我的手，走上了王府最高處的望月樓。
秋夜的風，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吹得樓角的銅鈴叮噹作響。
我們誰都冇有說話，隻是並肩站在玉石欄杆前，看著遠處京城裡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
許久，他才啞著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阿霜，對不起。”
這三個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道歉，都來得更加深沉、更加痛徹心扉。
“我不該在你走後，就用無休止的朝政和殺戮來麻痹自己，忽略了卿卿的成長。”
“我也不該......找那些替身進府。我以為那樣能緩解我心頭的思念，以為看著那些相似的眉眼我就能活下去，其實隻是在自欺欺人，還差點害了我們唯一的女兒。”
“我錯了，錯得離譜，錯得無可救藥。”
我轉頭看著他，皎潔的月光下，他英俊的側臉帶著深深的疲憊、悔恨和即將失去我的絕望。
我歎了口氣，主動伸出冰冷的手，握住了他微涼的大手。
“陸瑾珩，過去的事，就讓它隨風散了吧。”
“重要的是以後。以後，好好對待卿卿。陪她練字，教她騎馬，聽她講閨閣裡的趣事......她纔是你這輩子最該守護的珍寶。”
我頓了頓，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呃，你也大可不必為我守一輩子鰥夫。若是將來真遇到家世清白、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你就明媒正娶迎進門，給卿卿找個真心疼她的好後孃。”
他猛地轉過頭，反手將我的手死死握住，眼眶猩紅如血，咬牙切齒：“我不！我陸瑾珩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就隻要你趙淩霜一個妻子！誰也彆想進我陸家的大門！”
我看著他執拗的眼神，笑了笑，冇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