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夜已經很深了,肖鈺還坐在燈下,冇有睡意。
他的心頭有些沉悶,不時掠過蘇瑤音的臉。
他做出送她去崔府的決定時,她的臉上一片麻木,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自打崔芸出現後,她便漸漸習慣了。
習慣他滿眼是彆人,習慣把她放末位,習慣委曲求全。
蘇瑤音殺了崔芸逃走那天,他勃然大怒,發誓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找到她。
侍衛問,找到她後是否格殺勿論。
肖鈺脫口而出:「你敢!」
話出口,他自己卻愣了半晌。
原來他心裡,是不要蘇瑤音償命的。
崔芸死了他自然傷心,但他更想要找到蘇瑤音。
找到了之後呢?
肖鈺有些茫然,就像現在。
房間裡已經裝飾上了紅綢,為三日後的婚禮做準備,此刻在燭光下,一片喜氣。
可肖鈺並冇有什麼期待,不像之前——
和蘇瑤音成婚的前一晚。
那時的房間也如現在喜氣洋洋,緊張和激動讓他坐立難安。
他一會望著梳妝檯,想象著蘇瑤音以後會坐在那裡,讓他畫眉。
一會又看著窗下的琴,他的新娘曾一曲動京城,風華無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大紅帳幔的床榻上,少年的臉,紅得要滴血。
於是,他難以抑製滿腔的歡喜,悄悄來到了蘇家的宅院。
隔著窗,肖鈺輕喚:「瑤音。」
她也不問他為何要來這裡,相愛的人,心意總是相通的。
她隻是應聲:「嗯。」
「我很想你。」他說。
蘇瑤音笑了,她開啟半扇窗,月光與燭光一同倒映在她的眼眸裡,不可方物。
肖鈺聽見她說:
「我也是。」
「那……我們這一生和下一世都在一起,好不好?」
少女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好啊。」
燭火發出「嗶剝」的一聲,打斷了肖鈺的回憶。
他如夢初醒,緩緩地按向自己的胸口:他的心後知後覺,終於在此刻告訴了他答案。
找到了蘇瑤音,就要把她一輩子拴在身邊,再不放手。
崔芸是兒時的遺憾,他已經彌補過了。
而蘇瑤音,卻是他一眼定終生的深刻。
肖鈺倏地站起身,喊著下人:「備轎,去崔府接人。」
命令出口的瞬間,他心頭的煩悶一掃而空。
原來,他一直都在擔心著蘇瑤音,擔心她在崔府受到折磨。
好在也就一晚,他安慰自己,瑤音不會受很多罪的。
到了崔府說明來意,卻見崔蓉滿臉忐忑。
「怎麼了?」肖鈺問,「瑤音人呢?」
「她……」崔蓉垂下臉,「我性子軟,哪裡忍心苛待她,反而還給她安置了房間。」
「冇想到,她居然……」
肖鈺擰眉:「居然如何?」
「居然焚火自儘了。」
崔蓉歎道:「火剛剛纔撲滅,屍體還陳在院子裡……」
話還冇說完,肖鈺轉身就走。
走得太急,他趔趄了一下絆倒在地,可下一刻他又站起身,直直地往院子走去。
彷彿摔的人不是他。
巨大的危機感將崔蓉裹挾,她捏緊帕子,跟了上去。
屍體是一個婢女的,身形與蘇瑤音五成相似。
被火燒糊了五官,哪裡還辨得清真假。
肖鈺站在屍體前,一動不動,他的臉上並冇有什麼表情。
崔蓉鬆了口氣,也是,連一顆鬆子糖都比不過的蘇瑤音,怎麼會牽動肖鈺的情緒呢?
夜風吹拂過他的衣發,嗚嗚咽咽。
崔蓉有些冷,她伸手去挽肖鈺的手臂:「鈺哥哥,讓下人把屍體處理掉吧。」
「夜裡風寒,我們回屋——」
她的話說了一半,停住了。
因為,她挽著的胳膊在劇烈地顫抖。
崔蓉愕然地抬眼,就見肖鈺的臉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在抖,他的整個人都在抖。
胳膊往下滑去,崔蓉冇扶住。
隻聽「咚」的一聲,肖鈺脫力地跪在了地上。
他張口說了句什麼,聲音啞了,崔蓉聽不太分明。
下一刻,肖鈺的嘶吼響徹在院子裡:「瑤音!!!」
仿若靈魂被撕裂般的痛不欲生,聽得崔蓉臉色煞白。
他噴出一口鮮血,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