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色四合。
車伕在外麵道:「公子,天黑了,今夜就歇腳在這裡吧。」
柳夜同意了。
我鑽出馬車,朝著車伕投去極輕的一瞥,車伕的眼神立刻直了,他忙不迭地伸過手:「姑娘,小的扶您!」
我還冇搭上去,冰冷的劍柄橫過來隔開車伕。
柳夜冷聲:「自己搭著劍下去。」
我走到樹下,姿態妖嬈,引得車伕頻頻看來。
柳夜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車伕嚇一跳,不敢再看。
「堂堂京中貴女,究竟什麼原因,讓你——」柳夜擰著眉,難得起了一絲好奇,「竟自甘墮落,學了這媚術?」
我白了他一眼,媚眼如絲:「小郎君剛纔不是不信人家?」
「蘇家冇了,我當然想報仇啊。」
肖鈺來看我,我用儘力氣問他為什麼。
他歎了口氣:「瑤音,阿芸已經有了我的骨肉,我實在不忍心。」
「我與她兒時情分深厚,無法眼睜睜看她因為她爹的事傷神痛心。」
「今生納她為妾已是對不住她了,無論如何,我都要保住她的父親!」
「那我呢?」我流下血淚,聲嘶力竭,「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我的爹孃嗎?對得起天地良心嗎?!」
「違背誓言的人,會有報應!」
肖鈺退開幾步,避開我的眼睛:「就算有報應,落在我身上就行。」
「我隻要阿芸母子平安。」
「但瑤音你放心,」他說,「世子妃之位,這輩子隻會是你的。」
「阿芸,越不過你去……」
這句話,聽進了崔芸的耳中。
幾日後,她突發心疾,群醫束手無策。
肖鈺請了一位苗疆巫醫,言她的心疾隻有我才能救。
如何救呢?
「自然是我先前告訴你的,以心頭血為藥引嘍。」我指著自己的胸口,譏諷地一笑。
後宅之中,手段無非就是這些。
肖鈺自小見得也不少,可他依然信了。
「瑤音,幾滴心頭血不會要命,你就當可憐可憐我的孩子。」
他在我的耳畔壓低聲音:「阿芸心裡有氣,撒過就好了,且讓她胡鬨這一次吧。」
「我以後會補償你的。」
原來,他也知道崔芸是裝的。
也是,手段這樣低劣,誰看不出來呢?
崔芸儀仗的無非就是肖鈺的縱容罷了。
他讓人按著我,等待巫醫下針。
可真要落針時,肖鈺喊了停:「慢著!」
「當真不會傷到世子妃嗎?」他問。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的臉色還是有些白,好似不忍看,轉身出了門:「取完血再叫我。」
崔芸見他出去,咬牙切齒,麵色扭曲:「換針,我親自取血!」
半臂長的針握在她的手裡,映出叫人膽寒的銳利鋒芒。
她不想讓我活。
「崔芸,殺了我,肖鈺不會放過你。」我色厲內荏,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
她笑出了聲,戲謔:「我好怕呀。」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金色的牌子:「你瞧,這塊唯一的免死金牌他都送給我了呢!」
「你爹被砍頭前,陛下還問過鈺哥哥要不要用這塊金牌免他死罪。」
「鈺哥哥不願意哦!」她譏誚地笑,模仿肖鈺的口吻,「免死金牌隻能給我最重要的人。」
「所以——」她晃動著牌子,「殺你,我又有何懼?」
「你與我比,算什麼東西。」
夜風吹得頭頂的樹葉娑娑作響,柳夜的白髮也被吹得飄起來,和我的烏髮纏繞在一處。
他望進我的眼底,好似在判斷真偽。
我勾唇輕笑,捏住一縷白髮,和我的髮絲打了個結:「小郎君,可聽過結髮為夫妻?」
「你我這樣夜夜同宿,倒像真做了夫妻哎。」
柳夜的麵色一變,也看不清動作,便有劍光閃過,切斷了那兩束髮。
他站起身,臉上結了冰雪:「學了媚術便到處亂用。」
「蘇瑤音,你真是滿口假話。」
他將袖子狠狠一甩,進了馬車。
車伕坐在一邊,低聲問:「然後呢,姑娘?」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把鬢髮捋到耳後:「按著我的一個下人,我曾經幫過他。」
他妻子難產時,無助地求到我麵前,我以世子妃的名義請了宮中的產科聖手,救了他的妻兒。
所以他偷偷在我手裡塞了匕首,鬆開了對我的鉗製。
崔芸下針前,我先她一步,一刀割了她的喉。
她到死都瞪著眼睛,無法瞑目呢!
我問車伕:「你信我說的話麼?」
他毫不遲疑,連連點頭:「信,我信!」
「姑娘那麼美,說的當然都是真的啦。」
我望著馬車裡柳夜安靜的側影,笑道:「小郎君,你聽到了麼?」
「我真冇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