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生辰時,崔芸一句身子不適,肖鈺就撇下我,趕回去守著她。
下雷雨時,明明知道我最害怕雷聲,崔芸隻隔著雨幕說了句「鈺哥哥,我新做了鬆子糖」,肖鈺便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去。
泛舟湖上,崔芸與我一同掉落湖中,肖鈺先救的,一定是她。
柳夜聽著我絮絮叨叨列舉良久,打斷我:「這些都不是你殺人的理由。」
確實不是。
這樁樁件件,隻能說明肖鈺心中所愛,從來都是崔芸,不是我而已。
一個無足輕重的承諾,違背了又如何?
「三年前,京中的無妄塔突然倒塌,砸死了數百人,」我輕聲道,「皇帝震怒,下令排查事故。」
層層查下來,說是建塔之時,有人貪墨,用了大量的劣質木材。
「崔芸的父親因著肖鈺,當上了工部員外郎。」
「是他貪贓枉法,」我冷笑,「一經查實,必是死罪。」
可崔芸在肖鈺麵前無聲地流淚,最後,她把一包鬆子糖遞進肖鈺的手中,說:「鈺哥哥,我爹若出事,我也活不下去。」
「你一定要記住鬆子糖的味道,以後……恕阿芸無法再為你做了。」
她的眼淚與哀傷攻陷了肖鈺。
他出手為崔父轉移證據和贓款——直到那一天。
所有的證據和贓款,出現在了我爹的書房。
「我爹書房裡有個隻有我知道的暗格,用來珍藏和我娘年輕時寫的信,」我扯住柳夜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是我無意中透露給了肖鈺。」
那一天,肖鈺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啟了那個暗格,將偷放在裡頭的證據儘數捧出。
他滿臉正色:「我肖鈺行得正端得直,今日便要大義滅親。」
「諸位大人,」他對查案的人說,「切莫因為蘇澤是我嶽父而束手束腳,秉公辦理便是!」
於是工部尚書貪墨害人的訊息傳遍天下,皇帝盛怒,判斬立決。
而這一切,我還是從崔芸的口中知道的。
彼時我剛懷孕三月,正在園子裡散步。
她笑盈盈地折了枝白菊遞給我:「姐姐,今日你爹身死,這白花正好簪你鬢邊,真是相得益彰。」
急怒攻心,我落了胎。
「落胎後便是大出血,」我眼中滑下兩滴淚,落在柳夜的手上,「我想著我娘,才掙紮求生。」
一朝之間,她接連失去丈夫和女兒的話,該怎麼活下去呢?
「可我好不容易活下來,崔芸卻告訴我,我娘也死啦。」
為我爹收斂屍骨時,驟然倒地,連句遺言都冇交代。
「崔芸,該不該死呢?」我仰起臉問柳夜,「她不該死嗎?」
柳夜低頭看我,沉靜的眸中映出我的身影。
春衫輕佻而單薄,隨著我的動作滑落一半,露出圓潤的肩頭和白皙的大腿。
怎麼看,都不是良家女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蘇大人貪墨一案,證據公佈於天下,確確鑿鑿。」
他不信我。
全身的力道散去,我倏然鬆開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