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衚衕,南風館。
榮錦的手下把守著每個出入口,曲意綿一行人被安置在後院的密室中。
密室裡靜得可怕,隻有油燈發出的劈啪聲。
曲意綿坐在椅子上,手中緊握著那把鑰匙,神情恍惚,短短一夜,曲家從朝山望族淪為通緝要犯,這轉變來得太快,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姩姩,彆想太多。”曲靖走過來,輕聲安慰道,“二叔讓我們先避避風頭,等局勢穩定了再說。”
“大哥……”曲意綿抬起頭,眼眶泛紅,“二叔他……真的能逃出來嗎?”
曲靖沉默,他也不知道。
蕭淮舟走了進來,他手中拿著那半幅樂譜,眉頭緊鎖。
“這鑰匙……我總覺得有些眼熟。”蕭淮舟仔細端詳著鑰匙上的圖案,忽然臉色一變,“這是朝山古寺的地宮鑰匙!”
“古寺?”曲意綿一愣,“可趙德全明明說證據在城南當鋪……”
“他在誤導幽蝶的人。”蕭淮舟沉聲道,“趙德全心思縝密,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故意說錯地點,真正的證據,藏在朝山古寺的地宮中。”
曲靖皺眉:“可古寺荒廢多年,為何會有地宮?”
“那是先帝為母妃修建的密室,母妃生前常去古寺禮佛,先帝便命人在寺下開鑿密道,作為她的清修之所,外人不知,隻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隻有母妃身邊最親近的人知道。”
曲意綿心頭一震:“所以宸妃臨死前,將證據藏在了地宮?”
“應該是。”蕭淮舟點頭,“我們必須儘快趕去取證,否則……”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南風館的密探慌張衝進來:“館主!大事不好!曲夫人被人劫走了!”
“什麼?!”曲意綿臉色煞白,一把抓住密探的衣襟,“你說什麼?阿孃她……”
“劫匪留下了一封信。”密探顫抖著遞上信封。
曲意綿展開信紙,上麵隻有寥寥數字:“午時三刻,朝山古寺,一人前來,帶上所有證據,否則曲夫人性命難保。”
曲意綿手指顫抖,她想起阿孃溫柔的笑容,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姩姩……”蕭淮舟伸手想要安慰她。
“彆碰我!”曲意綿猛地推開他,眼中滿是憤怒與絕望,“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我阿孃怎會遭此劫難?蕭淮舟,這就是你所謂的複仇代價嗎?”
蕭淮舟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你們……”
“對不起有什麼用!”曲意綿嘶喊,淚水滑落,“我阿孃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個普通婦人,憑什麼要替你的仇恨買單!”
“姩姩,冷靜點。”曲靖按住她的肩膀,“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救人要緊。”
曲意綿強壓下心中的情緒,轉身大步離去:“我去古寺,你們彆跟來。”
“姩姩!”曲靖想要攔住她。
“讓我一個人去!”曲意綿頭也不回,聲音顫抖,“這是他們衝我來的,我若不去,阿孃必死無疑。”
“可你去了也是送死!”
“那也是我的命。”曲意綿握緊刀柄,眼中閃過決絕,“大哥,若我回不來,替我照顧好阿孃。”
說完,她消失在門外。
蕭淮舟呆立原地,心如刀絞,榮錦冷冷地看著他:“蕭淮舟,你打算怎麼辦?看著她去送死?”
“我……”蕭淮舟握緊拳頭,肩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襟,“我不能讓她因我而死……”
“那你打算怎麼辦?”曲鴻沉聲問。
蕭淮舟沉默片刻,忽然轉身往外走去:“我去找能救她的人。”
朝山古寺,殘垣斷壁,荒草叢生。
曲意綿獨自一人踏入寺門,手中握著,臨行前蕭淮舟塞給她的假樂譜。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大殿中傳來。
曲意綿推開殿門。
大殿中央,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盤膝而坐,麵容慈悲,眼神卻冷如寒冰,他身後,曲母被綁在柱子上,嘴裡塞著布條,眼中滿是淚水。
“阿孃!”曲意綿想要衝上去。
“施主且慢。”僧人抬手,數名黑衣人從暗處湧出,手持利刃,虎視眈眈。
“國師大人好手段。”曲意綿咬牙“堂堂國師,竟做出劫持婦孺的卑鄙之事。”
“卑鄙?”國師輕笑,“老衲隻是想請曲施主交出宸妃血書罷了,施主若是配合,老衲自當放人。”
“血書在此。”曲意綿將贗品樂譜扔到地上,“放了我阿孃。”
國師眼神一凜,示意手下撿起樂譜,黑衣人仔細檢視片刻後:“國師,這是贗品。”
曲意綿強作鎮定:“你胡說!這就是蕭淮舟交給我的!”
“是嗎?”國師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那施主可知,真正的樂譜紙張乃是宮中特製的金絲宣紙,入水不化,火燒不毀,而這贗品……”
他屈指一彈,樂譜瞬間化為灰燼。
曲意綿臉色煞白。
“看來施主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國師揮手,“點火。”
黑衣人立刻在殿中潑灑火油,火把扔下,烈焰瞬間沖天而起。
“不!”曲意綿想要衝向阿孃,卻被黑衣人攔住。
“曲施主,老衲最後問你一次,血書何在?”國師聲音冰冷。
“我不知道!”曲意綿嘶喊,“你殺了我吧!”
國師眼中閃過失望之色:“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葬身火海吧。”
說完,他帶著手下轉身離去,大殿陷入一片火海。
曲意綿被濃煙嗆得咳嗽不止,她拚命衝向曲母,卻被倒塌的橫梁攔住去路,火焰舔舐著木柱,熱浪撲麵而來。
“阿孃!阿孃!”她撕心裂肺地喊著。
曲母眼中滿是淚水,拚命搖頭,示意她快逃,可曲意綿怎麼可能拋下阿孃獨自逃生。
寺外忽然傳來一聲厲喝:“國師!納命來!”
榮錦率領南風館眾人破門而入,手中骨扇化作利刃,直取國師頭顱。曲靖、聞鄀以及曲家舊部也趕來支援,還有蕭淮舟,他渾身是血,卻眼神堅定。
蕭淮舟衝進火海,一把將倒塌的橫梁推開,背起曲母往外衝。
榮錦與國師激戰,國師武功極高,榮錦不敵,很快便身中數劍,鮮血浸透了紅裙。
“錦姐姐!”曲意綿驚呼。
“彆管我……”榮錦咬牙,擦去嘴角的血跡,“去救蕭淮舟……他還在裡麵……”
她拚儘最後的力氣,揮扇擋住國師的致命一擊,卻被數支蝴蝶鏢刺入胸口。
“榮錦!”蕭淮舟從火海中衝出,將曲母交給曲靖,轉身衝向榮錦。
榮錦倒在他懷中,嘴角溢位鮮血,卻露出一抹解脫的笑容。
“蕭淮舟……”她聲音虛弱,眼中閃過回憶的光芒,“我護了你……二十年……值了……”
“彆說話!”蕭淮舟紅了眼,“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來不及了……”榮錦抬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灰燼,“娘娘……奴婢……終於能來陪您了……”
話音落下,她手臂無力垂下,再無聲息。
“榮錦!”蕭淮舟仰天長嘯,悲痛欲絕。
國師見勢不妙,帶著殘部迅速撤離,臨走前留下一句話:“蕭淮舟,宰相大人很快就會親自來取你的命。”
古寺外,火光沖天,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