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的殺氣還未散儘,曲意綿卻忽然收刀而立。
“方統領,趙大人。”她朗聲道,“在下朝山縣衙捕快曲意綿,奉總捕頭之命,前來請趙大人回衙門協助調查嚴豐拐童一案。”
方鎮北冷笑:“區區拐童案,也敢驚動縣丞大人?曲捕快,你好大的膽子。”
“方統領此言差矣。”曲意綿不卑不亢,“嚴豐案牽扯甚廣,昨夜城郊窯廠爆炸,查出大量火硝石,已非尋常拐童案那麼簡單。趙大人身為朝山父母官,想必也想早日查明真相,還朝山百姓一個太平。”
她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方鎮北一時竟無從反駁。
趙德全臉色微變,強笑道:“曲捕快說笑了,本官身為縣丞,自當配合查案,隻是此時正值狩獵,不如待本官回城後,再去衙門一趟?”
“恐怕不行。”曲意綿從懷中掏出那枚黑蝶令,“趙大人,昨夜有人持此令進入縣衙牢房,毒殺了嚴豐。此令來曆不明,總捕頭讓在下務必請趙大人即刻回衙門對質。”
趙德全瞳孔一縮,死死盯著令牌。
方鎮北臉色陰沉:“曲捕快,你這是在質疑趙大人與嚴豐案有關?”
“在下不敢。”曲意綿不動聲色地將令牌收起,“隻是例行公事罷了。趙大人若是清白,自然不怕對質。”
趙德全額角沁出冷汗,他看了看曲意綿,又看了看蕭淮舟,心中盤算著什麼。
蕭淮舟此時卻收起了匕首,他虛弱地咳嗽兩聲,捂著肩上的傷口,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趙大人,在下隻是個說書的,昨夜險些喪命於窯廠爆炸,今日聽聞趙大人在此狩獵,想來求個說法。既然曲捕快說要請您回衙門,那在下也一同前往,當麵對質,如何?”
他話說得恭敬,眼中卻閃過一絲寒意。
趙德全咬了咬牙,最終點頭:“好,本官隨你們走一趟便是。”
他轉頭看向方鎮北,眼中閃過一絲求救之意,方鎮北隻是點了點頭:“趙大人既然答應了,本統領就不便多留。不過,曲捕快,若是查不出什麼名堂,你可要小心烏紗帽不保。”
“多謝方統領提醒。”曲意綿不為所動。
一行人離開獵場,曲意綿卻並未帶趙德全回縣衙,而是將他引至城中那家熟悉的茶館。
“曲捕快,這是何意?”趙德全臉色鐵青,“你不是說要回衙門對質嗎?”
“在下確實要對質,但不是在衙門。”曲意綿推開茶館的門,“趙大人,裡麵請。”
茶館內,奎叔早已準備好了茶水,戲台上空無一人,隻有屏風靜靜矗立。
趙德全走進茶館,忽然心頭一跳。這茶館是當日刺殺蕭淮舟的地方。
“趙大人,請坐。”
趙德全心中警鈴大作,他強作鎮定地坐下,目光打量四周。
蕭淮舟緩步走到他對麵坐下,眸子冷如寒冰:“趙大人,二十年不見,可還記得在下?”
“你……”趙德全盯著蕭淮舟的臉,忽然渾身一顫,“你是……蕭……”
“正是。”蕭淮舟冷笑,“在下本名蕭淮,字淮舟,先帝宸妃之子。趙大人,你義父趙公公當年親手寫下誣陷母妃的偽證,這筆賬,你說該如何算?”
趙德全臉色煞白,豆大的冷汗滾落:“你……你胡說!先帝駕崩前,宸妃之子早已……”
“早已什麼?”蕭淮舟打斷他,從懷中掏出那半幅樂譜,“早已該死在冷宮大火中,是嗎?可惜,母妃的侍女拚死將在下救出,這些年在下隱姓埋名,為的就是等這一天。”
他將樂譜攤開,推到趙德全麵前:“趙大人,這是母妃生前最愛的《鳳求凰》,她臨死前撕成兩半,一半給了在下,另一半……應該在你手中吧?”
趙德全盯著樂譜,手指顫抖。
“你想要什麼?”他咬牙道。
“在下要的很簡單。”蕭淮舟眼神如刀,“當年宸妃案的所有證據,包括你義父留下的那些東西,全部交出來。”
“不可能!”趙德全猛地站起身,“那些東西是我的保命符,交給你,我還能活嗎?”
“不交,你現在就得死。”曲意綿拔刀而起,刀鋒直指趙德全咽喉,“趙大人,嚴豐案、火硝石案、茶館暗殺案,你樣樣參與其中。這些罪名若是坐實,誅九族都不為過。”
“你以為有那些證據就能保命?”蕭淮舟冷笑,“宰相如今忙著奪位,哪還顧得上你這顆棄子?昨夜窯廠爆炸,火硝石儘毀,你在宰相眼中已是廢棋。與其等他來殺你滅口,不如將證據交給在下,換一條生路。”
趙德全頹然坐回椅子上:“你……你如何保證我的安全?”
“在下可以向你保證,隻要你交出證據,曲家會護你周全。”曲意綿沉聲道,“趙大人,你應該清楚,曲家在朝山根基深厚,宰相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裡。”
趙德全沉默良久,最終歎了口氣:“好,我說。”
他顫抖著開口:“當年宸妃娘娘深得先帝寵愛,宰相怕她誕下皇子威脅到太子之位,便設下毒計。他先是買通了宸妃宮中的一名宮女,讓她在宸妃的寢宮中藏了一封所謂的私通密信,又賄賂禦史台的人在太和殿壽宴上做手腳。”
“那場壽宴的第三折戲,本該是《貴妃醉酒》,宰相卻暗中將戲班換成了自己的人,讓他們唱了一出《長門怨》。戲中影射宸妃與外臣私通,惹得先帝龍顏大怒。”
“壽宴後,禦史便恰好查到了那封偽造的密信,先帝震怒之下,將宸妃打入冷宮。當夜,冷宮起火,宸妃娘娘……”
趙德全聲音哽咽,“其實那場火,也是宰相派人放的。他怕宸妃娘娘翻案,便一不做二不休,將人滅口。”
“我義父當年負責記錄此案,所有偽證、賬本、密信,都經他手。先帝駕崩後,義父畏罪自儘,臨死前將這些東西交給了我,讓我藏好,說日後或許能保命。”
蕭淮舟眼眶通紅:“那些證據現在何處”
“藏在……”趙德全剛要開口,忽然一道破空聲傳來。
“小心”曲意綿大喝一聲,揮刀格擋,火花四濺。
數道黑影從茶館四周躍出,是幽蝶殺手,為首之人正是幽蝶左使,他身形矯健,手持雙刀,殺氣騰騰。
“趙德全,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背叛主子”左使厲喝一聲,雙刀直取趙德全。
曲意綿揮刀迎戰,卻被左使一刀震退。蕭淮舟想要上前,卻被另外幾名殺手攔住。
眼看左使的刀就要斬向趙德全,忽然蕭淮舟身形一閃,竟以肉身擋在了趙德全身前。
“蕭淮舟”曲意綿驚呼。
左使冷笑“蕭皇子,你這是找死”
他手中雙刀毫不留情地斬下,蕭淮舟卻忽然抬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軟劍,劍光閃爍,竟將左使的雙刀儘數格擋。
“什麼”左使大驚,“你……你會武功”
蕭淮舟身形如鬼魅般,那柔弱的身軀此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軟劍如靈蛇般刺向左使。
“在下這些年隱忍至今,為的就是這一天。”蕭淮舟眼中殺意凜然,“你以為在下真的手無縛雞之力”
左使連連後退,他這才發現,蕭淮舟這些年的“弱”,全是偽裝
曲意綿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震撼。她想起蕭淮舟虎口處的老繭,那日在三六衚衕時的從容,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精心設計的局。
他以“弱”為偽裝,暗中積蓄力量,等待複仇的時機。
這樣的隱忍決心,曲意綿心中敬佩,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心疼。
蕭淮舟與左使激戰正酣,曲意綿也與其他殺手纏鬥,奎叔早已躲到了後堂,茶館中刀光劍影,殺氣瀰漫。
就在這時,一名殺手趁亂衝向趙德全,一刀刺入他的胸口。
“啊”趙德全慘叫一聲,倒在血泊中。
“趙德全”曲意綿大驚,想要上前,卻被殺手攔住。
趙德全躺在地上,鮮血不斷湧出,用儘最後的力氣,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塞進曲意綿手中“鑰匙……城南……當鋪……密室……證據……都在……”
話未說完,他便斷了氣。
“撤”左使見趙德全已死,不再戀戰,帶著手下迅速撤離。
蕭淮舟想要追趕,卻被曲意綿攔住“彆追了,你傷勢未愈,追不上的。”
蕭淮舟看著地上趙德全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又晚了一步……”
曲意綿握緊手中的鑰匙,沉聲道“證據還在,我們去城南當鋪。”
兩人剛要離開,聞鄀和曲靖趕到。
“姩姩你冇事吧”曲靖看到滿地狼藉,急忙上前。
“我冇事。”曲意綿搖頭,“趙德全死了,但他臨死前給了我一把鑰匙,說證據藏在城南當鋪的密室裡。”
“那還等什麼快走”曲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