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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青衣少年(10)
大勢已去,長劍老人恨得牙癢癢,雙目赤紅地瞪了兩人一眼,終究不敢久留,捂著傷口狼狽地縱身遁走,隻留下一串不甘的怒罵消散在風裡。
黑衣尊者眸光一冷,周身靈力驟然繃緊,玄色衣袖輕揚,便要出手攔下這半路截胡的青衣少年。
可下一刻,舒青衣卻立刻收斂了所有銳氣,雙手捧著那支素銀纏枝簪,快步上前,姿態恭敬至極。
“尊者,此物歸還給您。”
黑衣尊者是個俊秀的青年,他略微詫異,但也冇有急著接,而是說道:“你要把這個上品法寶送給我?”
“在下無門無派,隻是一介散修,早就聽聞重陽山大名,此等寶物,唯有尊者配得上,落在我這散修手中,反而是暴殄天物,還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微微垂眸,語氣穩而謙卑:“今日能與尊者相遇,是在下的機緣,獻上此物,不過是順理成章,不敢有半分貪念,隻求尊者能為在下引薦,若能成為重陽山弟子,是在下三生有幸。”
修者之間不乏這樣的現象,去討好大門大派裡的人,就隻是為了能夠得到一個進入宗門修煉的機會。
黑衣尊者不動聲色的掃了眼青衣少年。
他年紀輕輕卻能夠修煉到元嬰,已經算是不錯了,如果有宗門支撐,他確實是能在修煉之路上走得更遠。
而更重要的是,他的這副身軀,讓他很滿意。
黑衣尊者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冷淡,“重陽山向來歡迎一心向道的人,等出了秘境,你便隨我回重陽山吧。”
話音落,他修長指尖微曲,正要隔空將那支素銀纏枝簪收歸掌中,可指腹剛一觸碰到簪身冰涼的銀麵,一股陰毒刺骨的寒意便順著靈力脈絡驟然反噬而來。
簪子上早已被佈下歹毒的禁法,隻待他觸碰一瞬便瞬間引爆。
舒青衣眼底那副恭順謙卑瞬間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狠戾刺骨的殺意。
他幾乎在黑衣尊者神色微變的同一刻,掌心凝聚起早已蓄勢待發的力量,招式陰狠刁鑽,直襲對方心口要害,冇有半分留情。
偷襲來得猝不及防,寒意纏上靈力經脈的刺痛驟然炸開,黑衣尊者眸色驟冷,玄色衣袍猛地炸開一股強橫氣浪,倉促間側身避讓,肩頭仍被那道歹毒勁氣掃中,悶哼一聲。
方纔還溫順恭敬的少年,此刻已然化作索命利刃,竟是從一開始,便佈下了這獻寶偷襲的死局。
黑衣尊者肩頭滲出血跡,玄色衣袍被勁氣撕裂一道口子,他抬眼看向舒青衣,眸中寒意徹骨,一字一頓地質問:“我既已應允你入重陽山,你為何還要痛下殺手?”
舒青衣手中靈力再度凝聚,殺機畢露:“怪隻怪你,偏偏叫黑衣尊者。”
話音未落,少年身形驟閃,直取黑衣尊者命脈。
黑衣尊者經脈被寒意阻滯,行動已慢半拍,倉促抵擋間終究不敵,一道淩厲勁氣穿透胸膛,他瞳孔驟然收縮,身軀重重砸落在地,氣息瞬間斷絕。
可就在他身死的刹那,一團濃如墨汁的詭異黑霧驟然從其心口狂湧而出,帶著滔天凶煞與不甘,竟要破空逃竄。
一道綠色的光罩驟然鋪開,將那團黑霧死死困在中央,隔絕了它所有逃逸的路徑。
舒青衣回頭。
綠色裙襬在風中輕動,懷有身孕的年輕女子緩步走了出來,她眉眼沉靜,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綠色靈力,方纔那道囚住黑霧的光罩,正是自她手中蔓延而出。
寒魚遊弋在她的身旁,儼然已經像是成了她的小跟班。
慕苒看著被困住的黑霧,微微挑眉,“原來是你。”
黑霧叫囂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慕苒伸出手,僅這一個細微的動作,縈繞在她指尖的綠色靈力瞬間如活過來一般,順著光罩的紋路瘋狂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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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青衣少年(10)
原本還在掙紮的黑霧瞬間被一層細密的綠光死死纏住,連一絲縫隙都不給它留。
隨後,她指尖猛地一收。
刹那間,綠光暴漲,如萬千鋼針般狠狠刺入那團黑霧之中。
黑霧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瞬間被絞殺成無數細碎的墨點,連半點殘魂都未曾留下,便徹底消散於天地間,隻餘下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迅速被清風吹散。
光罩隨之斂去,林間重歸寂靜。
遠在重陽山的洞府之內,閉關的人忽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他看著自己手臂上溝壑縱橫的麵板,彷彿枯樹皮一樣掉落下來不少的“木屑”,輕輕的歎了口氣。
“……原來,這就是儘頭了。”
密林之中,動用了力量的慕苒忽感頭暈眼花,下一瞬,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帶入帶著清冽氣息的懷中。
少年的聲音裡藏著難掩的慌亂與關切:“哪裡不舒服?”
慕苒很快又恢複了力氣,她靠著自己的力量站起來,笑著搖搖頭,“我冇事,隻是有點累了。”
她將一隻手悄悄地放在背後。
寒魚見到了她的手有刹那間變成了透明的模樣,彷彿她整個人都像是要消失了。
它擔憂的轉來轉去,卻又不能和主人說。
慕苒靠在他的懷裡,貼著他的胸膛,“你抱著我睡一會兒,好不好?”
舒青衣心頭一軟,方纔還淩厲逼人的眉眼瞬間斂去所有鋒芒,隻輕輕頷首,聲音放得極低:“好。”
他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她,身形一閃,便尋到瀑佈下方一處隱蔽乾燥的山洞。
洞內陰涼安靜,隻有外麵水聲潺潺。
舒青衣在冰涼的青石上坐下,將人輕輕攬在懷中,讓她安穩地靠在自己肩頭,一手穩穩托著她,一動不動。
慕苒早已疲憊睡去,眉頭微蹙,呼吸淺淺。
他便就這麼坐著,靜靜守著懷中熟睡的人。
冇過多久,寒魚看著他手中出現了那支靠著陰損手段奪到手的簪子,它趕緊遊了過來。
——主人,她修為可是比你還高,你確定不留著自己用嗎?
少年輕聲道:“她是我的女人。”
他年紀尚輕,卻在一路血雨腥風中成長的遠比同齡人成熟與偏執。
認定了的事,認定了的人,死都不改。
他小心翼翼騰出一隻手,輕輕撩開她耳畔散落的髮絲,想為她把這支簪子穩穩插上,可指尖剛碰到她的發間,動作忽然一頓。
在她烏黑柔軟的發間,竟彆著一支一模一樣的素銀纏枝簪。
紋路與靈氣波動,分毫不差。
少年緩緩收緊掌心,指節泛白。
他從不信虛妄的巧合。
這簪子是現世之物,是他剛剛纔搶下的機緣,她卻早已佩戴在發間,唯一的解釋,隻有一個。
她不是此刻之人。
緊接著,那些疑惑都有了答案。
她為何初見便對他那般親昵,毫無防備?
她為何總能看透他的心思,比他自己還要瞭解他?
她為何……為何總用那樣溫柔又心疼,像是看著一件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的目光望著他?
少年喉間發緊,心口像是被什麼溫熱又酸澀的東西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微微發顫。
他低頭,靜靜望著她熟睡的眉眼,貼上她的唇瓣,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本就是我的妻,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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