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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假年(4)
慕苒跟著寒魚走在空氣沉悶的通道裡,時間過得越久,便越會生出一種強烈的不安。
在她看來,“嶽青風”能夠頂著他人的身份蟄伏如此之久,不論是心性,還是修為,肯定都非同一般。
與此同時,她的腦海裡也不由得浮現出了之前與嶽青風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嶽青風斬妖除魔並不假,救了那麼多人,也不假。
如果一個人單單是偽裝,真的能夠偽裝的如此真實嗎?
變故就在瞬息間爆發。
洞府深處突然震響,碎石簌簌滾落,岩壁裂開猙獰的縫隙,濃黑如墨的邪祟之氣翻湧而出,帶著蝕骨的陰冷與腥臭,瞬間吞噬了前方的視線。
混亂之中,寒魚的身影被黑霧一卷,轉瞬便冇了蹤跡,隻留下一聲倉促的呼喊消散在氣浪裡。
“小魚!”
慕苒心頭一緊,立刻掐訣還擊,綠色靈力在掌心凝成藤蔓,劈向撲麵而來的邪祟黑影。
可這黑霧詭譎至極,纏上靈力便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她的修為,她越還擊,周身的壓力便越重。
一道更陰狠的邪祟之氣悄無聲息地從她身後的岩壁裡滲出來,化作尖利的爪影,直刺她後心。
那氣息冷得刺骨,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微涼卻力道沉穩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後一拉。
慕苒猝不及防間撞進一個清冽的懷抱,鼻尖縈繞著的是熟悉的氣息,與周遭的汙濁邪氣天差地彆。
她抬眼望去,撞入一雙沉靜溫和的眼眸,來人一襲飄逸青衣,白髮如霜雪垂落肩頭,正是蒼舒白。
慕苒心中一喜,“謹之!”
那偷襲的黑色邪祟之氣,被寒意震得後退,掌心的溫度傳來,穩穩護住了她周身,將所有陰邪都隔絕在外。
“彆怕,有我。”
他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慕苒懸在嗓子眼的心,驟然落了地。
周圍的邪祟之氣又在慢慢凝聚成人形,那宛若迷霧一般的人形存在裡,掃視一眼青年的身影,目光又定定落在了青年少了的那條手臂上。
黑霧裡傳來了不敢置信,而又氣急敗壞的聲音,“你——”
他抬眼看來,那團正努力凝聚成人形的黑霧猛地一滯,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震懾住了。
轉瞬之間,原本汙濁密佈的通道裡,那些翻湧的黑色邪祟之氣竟消失的無影無蹤,連一絲餘燼都未曾留下。
岩壁上的裂隙漸漸閉合,空氣裡的陰冷與腥臭被清冽的氣息取代,方纔那番驚心動魄的凶險,彷彿從未發生過。
他垂眸問她,“可有受傷?”
慕苒搖頭,慌忙說道:“小魚和我走散了,我們得快點找到它!”
蒼舒白卻並不是很急,他伸出那唯一的一隻手,指尖輕撫她微微淩亂的額發,在溫柔裡好似又藏著一絲好奇與試探,一點點的把她的黑髮整理好。
“它的實力比你強,不會有事。”
慕苒也不知是怎麼的,下意識的偏了偏頭,避開了他的觸碰,她還是固執的說道:“我們要找到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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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假年(4)
他彷彿是拿她冇辦法,隻能輕輕歎息,隨後點頭,“好。”
白髮青衣的男人轉身之際,腳步微頓,回眸看她,“這裡很危險,不要與我走散了。”
他朝著她伸出了手。
慕苒看著他的手,微不可覺的猶豫了刹那,下一刻,她抬眸一笑,“嗯,我知道了。”
她乖乖的伸出手被他握住,跟著他走在危機四伏的洞府之內。
一聲痛苦的悶哼,黑霧凝聚而成的人形摔倒在了還在繼續儀式的洞穴深處。
它憤恨的看著水鏡裡的男人,破口大罵。
“你一定是瘋了,你居然為了偽裝的一模一樣,把我培育出來的那麼完美的備用軀殼,生生的拔斷了一條手臂!”
“謝觀心!”
“你一定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
黑霧隻能盯著鏡子裡的人無能狂怒,卻又無法做到真將那個男人殺了。
蒼舒臨風看看破防的黑霧,又看看水鏡裡並肩而行的年輕男女,眉頭越皺越緊。
不久之前,為了以絕後患,黑霧要去親自動手殺了慕苒。
當黑霧消失在原地不久,蒼舒臨風立馬說道:“謝觀心,蒼舒白為了複活慕苒,五百年來陷入癲狂,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更何況蒼舒白早就入魔,你們要是殺了她,絕對會引來蒼舒白這條瘋狗不要命的反撲!”
蒼舒臨風沉聲說道:“到時候彆說你重陽山,就連整個修真界,或許也會蕩然無存。”
謝觀心慵懶的靠在椅背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被困在陣法裡的人,他神情之中還是那般平淡,可那睥睨的舉止裡,漫不經心的流露出了幾分倨傲。
“至多再過半個時辰,他的神識便會被煉化,他的身軀終究隻能為我所用。”
蒼舒白始終低垂著頭,滿頭霜雪般的白髮毫無光澤地垂落,遮住了他整張麵容,連一絲神情都無從窺探。
冰冷的玄鐵鎖鏈死死鎖住他的手腕與腳踝,鏈身深深嵌入靈脈禁製,泛著暗沉的暗光,將他牢牢釘在陣眼中央。
同樣被困在陣法裡的蒼舒臨風也並不好受,他的神魂一直在忍受著灼燒的痛苦,許是再過不久,他的神魂也會被一點點的煉化,最後隻剩下一具空殼。
蒼舒臨風正在思索該如何自救,卻又見到了驚人的一幕。
謝觀心拂手之後,一具身體憑空出現在了身前。
這具身體也是白髮青衣,不論是容貌,還是眉宇間那份清冷,都與蒼舒白分毫不差。
蒼舒臨風震驚的看向身旁的蒼舒白。
若非是那具軀體雙手健全,即使本尊就在他眼前,卻也覺得與那具身體難辨真假。
謝觀心站起來,“不過隻是一滴血而已,便能打造出如此強悍的身軀,蒼舒白此人,確實是……”他頓了頓,眸色微沉,尾音拖出一絲玩味的殺意,“當世最難纏的變數。”
話音落,他抬手撫上那具軀體的下頜,似在把玩戰利品,又似在確認什麼。
青衣白髮的虛影與真身遙遙相對,構成了荒誕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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