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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臨時設下的帥府中,聽著諸將報來的戰損和繳獲。
霍子淵眉飛色舞:“將軍,此戰之後,突厥人至少三年不敢南顧!”
我點點頭:“讓將士們好好休整,犒賞三軍。”
帳中諸將散去,我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
卻見霍子淵去而複返,神色古怪。
他乾咳一聲:“將軍,那個傅硯舟在外麵跪著。”
我不由一愣:“跪著做什麼?”
“說要求見將軍。他這次立了功,斥候營那邊報上來,說他三次遇險,兩次負傷,卻始終衝在最前麵。今日那一戰,他殺了七個突厥人,自己身上也添了七八道口子,軍醫剛給他包紮完,他就跑來找您了。”
我沉默片刻,淡淡道:“讓他進來。”
傅硯舟被領進來時,腳步有些踉蹌。
他身上纏滿了繃帶,左臂還滲著血,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見到我,他終於撐不住,身子一軟栽倒在地上,
“明玉將軍。”
我坐在椅子上,恍惚間彷彿見到三年前的他,
傅硯舟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將門之後,
而我卻出身草莽,後來結識了陛下,願為他馬首是瞻,
那時傅硯舟得罪了郭丞相,陛下也是有心無力,
是我記得曾經見過他奮勇殺敵的樣子,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才求陛下無論如何也要保住他,
本是英雄相惜,冇想到兜兜轉轉他會來到秀水鎮,和我有這樣一段情。
三年前他傷的和現在一樣重,
我會貼心地為他療傷,扶他慢慢行走,
可此刻,我一動未動,早已冇了當初的溫柔。
傅硯舟滿眼沉痛,
“明玉,我我今日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沙場。我以前在軍中待過,可那都是順風順水的時候,從未經曆過真正的血戰。今日一戰,我我才知道,你這些年,過的都是什麼樣的日子。”
“我也明白了,你為何為何能成為長平軍主將。你方纔在戰場上,一杆長槍殺得突厥人望風而逃,那樣的英姿,我我從前竟從未見過。”
他說著,聲音微微發顫,
“明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前隻當你是個殺豬的屠戶,隻當你配不上我,可我今日才知道,配不上的人是我。”
我望著他,忽然笑了。
“傅硯舟,你以為你今日在戰場上拚了命,立了功,負了傷,就能抵消從前的一切嗎?”
他渾身一震。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望著他,
“你說你錯了,你錯在哪兒?”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道:“我我不該忘了你的恩情,不該偏袒魏家姐弟,不該讓明修去送死,不該”
我開口打斷他,
“夠了。你說的這些都是表麵。你真正錯在哪兒,你知道嗎?”
他怔怔望著我。
“你錯在從頭到尾,都冇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人。你以為你高高在上,以為我不過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的附屬品。你對我好,是施捨。你偏袒魏拂柳,是因為她纔是你心中的良配。我從一個殺豬的,忽然變成將軍,你就後悔了,就來求我原諒。可你有冇有想過,若我當真隻是個殺豬的,你就不會後悔了,是嗎?”
我收回目光,轉身走向窗邊。
“傅硯舟,你對我的情意,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你感激我救了你,卻從未真正尊重過我。你愛的是那個救你於危難的恩人,是你想象中的溫柔女子,而不是真正的我。今日你見我在戰場上英姿颯爽,覺得我有魅力了,可若我明日又變回那個殺豬的,你是不是又要後悔?”
身後傳來他低啞的聲音:“我我不會”
“你會。”
“你走吧。念在你今日立了功,我不追究從前的事。但從今往後,你我陌路,再無瓜葛。”
我轉身不再看他。
“來人,送傅大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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