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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勝突厥的訊息傳回京城,陛下龍顏大悅,下旨召我回京受封。
臨行前,我去看了明修。
這孩子這些日子在霍子淵的護衛下,一直住在代州城中。
他換了身錦袍,束了金冠,倒真有幾分太子的模樣了。
隻是一見我,便撲了過來,抱住我的腰不肯撒手。
“阿姐!你回來了!你受傷了冇有?”
我揉著他的頭,笑道:“冇有,阿姐好著呢。”
他仰頭看我:“阿姐,我們要回京城了嗎?”
“嗯。回去見你父皇。”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阿姐,我不想當太子。”
“當太子好累,要學好多東西,不能出去玩,也不能吃糖葫蘆。我我想和以前一樣,和阿姐在一起,賣豬肉,住小院子。”
我心中痠軟,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聽阿姐說。你是太子,這是你的身份,也是你的責任。但你放心,無論你是什麼身份,阿姐都會陪著你。賣豬肉的日子雖然簡單,可你是皇子,你有更大的事要做。等你長大了,要做一個好皇帝,讓天下百姓都能過上安穩日子。到那時候,你想吃糖葫蘆,想吃多少都行。”
他伸手抱住我的脖子:“那阿姐不許走,要一直陪著我。”
回京那日,大軍凱旋,百姓夾道相迎。
我騎著馬,走在隊伍前列,
陛下未登基時,我身為女子,身份不便張揚,
後來他要和郭丞相鬥法,我更加不好暴露太多,
如今我終於可以以真麵目示人。
隊伍行至宮門前,陛下親自出迎。
他比從前蒼老了些,可見這些年與郭家周旋並不輕鬆。
見了我他眼眶微紅,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下拜的我。
“明玉,不必多禮。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陛下言重了,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早在多年前,我就認定了,此生都會追隨他。
“明玉,朕知道你受了委屈。郭家的事,朕已經處理好了。郭丞相勾結突厥,證據確鑿,昨日已下獄。郭皇後廢為庶人,幽居冷宮。從今往後,朕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我跪倒在地:“臣謝陛下隆恩。”
他扶起我鄭重道:“明玉,朕封你為鎮國大將軍,賜爵永安侯,世襲罔替。從今往後,你便是朕的親妹妹,是大周的長公主。”
我猛地抬頭,“陛下,這”
他笑了笑:“明玉,你與朕同生共死十餘載,朕信得過你。修兒交給你,朕放心。從今往後,你我便是兄妹,你的家,就是朕的家。”
我望著他心中百感交集,終是鄭重一拜。
永安侯府落成那日,滿城轟動。
陛下親筆題寫的匾額高懸門楣,朝中文武百官悉數到場道賀。
我著一身絳紅宮裝,立於階前,恍惚間有些不真實。
三年前,我還是秀水鎮一個殺豬的屠戶,
三年後,竟成了大周的長公主。
明修如今已是正經的太子殿下,住在東宮,有太傅教導功課。
但他每隔日便要溜出宮來,纏著我帶他去街上吃糖葫蘆。
至於傅硯舟
那日之後,我便再冇見過他。
聽人說他回了秀水鎮,繼續做他的小官。
也有人說,他辭官歸隱,不知所蹤
還有人說,他日日酗酒,頹廢度日。
我不願去打聽,也不想知道。
那日霍子淵來報信時,順帶提了一句:“將軍,那個傅硯舟好像帶著魏家姐弟又回了秀水鎮。聽說那魏拂柳日日纏著他,要他娶她,他卻始終不肯。魏錚那小子惹了事,被人打斷了腿,如今成了個瘸子。”
我聽了隻是點點頭,
霍子淵撓了撓頭:“將軍,您不恨他嗎?”
我淡淡一笑,
“不恨。隻是不在意了。他於我,不過是漫長歲月中一個匆匆過客。有過幾分真心,也有過幾分辜負。但那都不重要了。我有我的路要走,他有他的命要活。從此山水不相逢,便是最好的結局。”
霍子淵沉默片刻:“將軍豁達。”
我笑了笑,冇有接話。
窗外月光如水。
我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我將傅硯舟從雪地裡揹回來。
他奄奄一息,卻還強撐著朝我笑了笑,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如今想來,他確實有後福,
隻是那福氣,與我無關。
遠處不知是誰家的孩童在放煙火,
絢爛的光芒劃破夜空,照亮了這座繁華的京城。
我望著那煙火,忽然想起一句話,
往事如煙,隨風而散。
而前路漫漫,自有繁花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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