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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將傅硯舟從雪地裡揹回來時,
他已經燒得人事不省,傷口潰爛發臭,
我硬是求著郎中開了方子,整整熬了一個月,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藥錢花得如流水。
那時我和明修來秀水鎮落腳也不過兩年,就住在這個小院裡,
院子是租的,每月二百文。
房主姓周,隔三差五就要來催租。
傅硯舟剛能下地那會兒,姓周的又來了,這回直接撂下狠話,
要麼每月加一百文,要麼收拾鋪蓋滾蛋。
“沈姑娘,你也彆怪我。你這院裡多住了一個大活人,吃喝拉撒都在裡頭,我這房租漲價也是應當的。”
他說著,一邊不懷好意地往我身上亂瞟,
“當然了,你若是願意跟了我,那住多久也是可以的。雖然你是個殺豬的,可你這模樣嘿嘿,還真是帶勁。”
傅硯舟那時傷還冇好利索,走路腿腳也不便,氣得渾身發抖,
強撐著擋在我麵前。
姓周的臉色一變,罵罵咧咧道:“窮酸姐弟養著個小白臉,神氣什麼。冇錢就給我滾。”
那天夜裡,我第一次想摸出藏在箱底的訊號煙花。
然而第二天清晨,傅硯舟卻瘸著腿,笑眯眯遞給我一張房契,
我不由一愣,
他笑著同我講:“我把院子買下來啦,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
我看向他腰間空蕩蕩的,心下瞭然,
那是他祖傳的玉佩,
傅硯舟溫柔一笑:“玉是死物,人是活的。摘了這塊玉,我也能和過往正式道彆了。能和你們好好生活,纔是最重要的。”
灶膛裡的火光明明滅滅,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溫柔。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跳漏了一拍。
再後來傅硯舟的身子一天天好起來,能走能動,便非要幫我的忙。
他生得俊,站在肉攤後麵,光是那張臉就招來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婦。
再加上他寫得一手好字,記賬算賬又快又準,
我那個原本生意平平的肉攤,硬是被他弄得紅紅火火。
那本是我最愜意快樂的一段時光。
他問我是否想過離開秀水鎮,我避而不談,隻是笑著應道,
“傅硯舟,你好好讀書,將來科舉高中,飛黃騰達了,可彆忘了我這個殺豬的。”
他一愣,隨即笑了:“沈明玉,若真有那一日,我必不負你。”
彼時月華如水,他的眼睛比月亮還亮。
我信了。
然而此刻,傅硯舟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我從回憶裡生生拽出來。
我望向一旁嬌滴滴的魏拂柳,和趾高氣昂的魏錚,
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這些年我也攢下了些銀子,幾次想去把那玉佩給你贖回來,是你說要告彆前塵過往,不用了。”
“今天既然提起,那麼我等下就給你贖回來,從此你我一拍兩散,再無瓜葛。”
傅硯舟眉頭皺得更緊:“沈明玉,你一定要這般咄咄逼人?”
我望向他那張略感陌生的臉,緩緩搖了搖頭,
“傅硯舟,我隻問你一句,你是不是一定要明修替魏錚去參軍?”
他不由一愣,下意識點點頭,
我淡淡應了一聲,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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