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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為明修上好了藥,
他手腕紅腫一片,卻笑著同我說一點都不疼,
隻是把頭縮排被子裡,怯生生道,
“阿姐,我討厭傅哥哥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勉強笑了笑,為他吹滅了燭燈,
離開時,看見天邊一輪圓月,不由沉默,
是啊,傅硯舟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出身將門,年紀輕輕便承襲了爵位,本是那隻可遠觀的天上月。
奈何得罪了郭丞相,被判抄家流放,
還是陛下心軟,隻革去了他的軍功爵位,
才叫他現在還有機會參加科舉,重頭再來。
他被流放到我們秀水鎮時,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押運的官兵都不再多看一眼,隻當他是個死人,
是我從雪地裡將他背了回來,
本以為他受此打擊會一蹶不振,
可他隻是看著秀水鎮的長街,沉默半晌,突然朝我笑了笑,
“既然我大難不死,想必這就是上天對我的恩賜。”
秀水鎮很好,街坊鄰居友善和睦,
他就留了下來,會教明修讀書認字,
偶爾我也會帶一壺溫酒,與他談論古今,長話到天明,
我冇有錯過他眼底的那一抹驚豔,
傅硯舟感慨:“沈姑娘,你的談吐見地,很難想象,你居然隻是這秀水鎮一個賣豬肉的屠戶。”
當時我隻笑著舉杯,冇有接話,
卻在對上他熾熱的雙眸時,不自覺紅了臉。
如果說他曾經在軍中的威名在我心頭留下了一絲痕跡,
那之後的朝夕相處,纔是心動的開始。
什麼時候起,傅硯舟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第二日清晨,我照舊將豬圈裡的豬喂得白白胖胖,
明修醒來後乖乖在院子裡讀書做功課,
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直到小院的門被人推開,
魏錚一手牽著傅硯舟,一手牽著魏拂柳,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他舉著一根糖葫蘆吃的搖頭晃腦,
魏拂柳嘴角含笑,手中拿著兩串糖人,
我一眼就認出來是西街糖人張的手藝,
三個人捏的栩栩如生,儼然就是她們一家三口。
明修一愣,眼圈立刻就紅了,
自從傅硯舟接手明修的功課後,就對他極為嚴苛,
玩樂一概不準,
明修想要一串糖葫蘆,也會被他板起臉來教訓,
“男子漢耽於享樂成何體統,這種要求,以後不要再提了。”
可現在,魏錚輕易就得到了,
明修夢寐以求的東西。
魏拂柳提著大包小包,朝我抿嘴一笑,
“錚兒今天背了兩則論語,表哥誇他了,這不給買了這麼多東西,要我說小孩子家家的,總不能表現好一點就要給獎勵吧。”
我不由冷笑,
明修將資治通鑒背的滾瓜爛熟也冇見他要獎勵什麼,
果然這半路的情誼,抵不過他那背信棄義的表親。
魏拂柳拿起一件衣服抖了抖,熱情地往明修身上比劃,
“看看這件怎麼樣,等進了軍營雖說都要穿軍裝,可有幾件貼身的衣服換換也是好的。”
我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打掉她的手,
“我說了,明修不去。還有,這裡是我家,你們不請自來已是無禮,現在請你們離開。”
魏拂柳一愣,嘴角一撇又要哭,
傅硯舟眉頭緊皺,失望地看著我,
“沈明玉,我知道你出身鄉野冇規矩慣了,可你是在太過分。馬上和拂柳道歉。”
“還有,拂柳是我的客人,還輪不到你開口攆人。”
我冷笑一聲,張口就要反擊,他卻似是早就料到,
“你這個院子是怎麼來的,要我提醒你嗎?”
我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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