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隻覺得一陣口乾舌燥。
他這位大內密探統領，自詡為陛下最鋒利的暗刃。
可跟這位九殿下的手筆比起來，簡直就是孩童的玩意兒。
他忠於陛下，忠於龍椅上的那個人。
可此刻，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卻不可抑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若是……若是這位九殿下入住東宮。
那未來的大夏，又會是何等光景？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他強行掐滅。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
他是陛下的刀，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鏘~
綉春刀入鞘，王洋起身，眼神鋒銳，聲音斬釘截鐵的下令道：
“傳我命令！”
“所有在京密探，分為一百二十隊，即刻出發！”
“按照這份名單，今夜子時之前，我要見到名單上的所有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告訴弟兄們，刑部和大理寺那群廢物丟的臉，我們大內密探，親手撿回來！”
“是！”
隨著王洋一聲令下，整個寂靜無聲，彷彿沒多少人存在的大內密探衙門，瞬間化作一台高速運轉的殺戮機器。
一道道黑影從各個隱秘的出口魚貫而出，如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沒有大呼小叫，沒有爭功推諉。
隻有精準的鎖定，和高效的執行。
一個個還在睡夢中的大周諜探，被直接從被窩裏拎了出來。
一個個還沒睡覺，正盡心儘力偽裝自己，玩角色扮演，蒐集大夏情報的也被圍住了。
有反抗的，當場格殺。
有企圖自盡的，被卸掉了下巴。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當第一縷晨光照亮京城時，大內密探的詔獄裏，已經塞滿了近百名麵如死灰的大周密探。
王洋站在詔獄門口，聽著心腹的彙報，心中那份震撼久久無法平息。
他揮退了下屬，獨自一人，對著皇城東方聽雨園的方向，深深地躬身一揖。
這一拜，無關忠誠，隻為敬畏，隻有嘆服。
......
刑部尚書府。
天色剛矇矇亮，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後院的寧靜。
刑部尚書錢坤正癱軟在床榻上，麵無人色，隻有道道鮮血流下形成的血痕。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自己的屋頂和床鋪。
府中管家的衣服連帶子都沒繫好，跌跌撞撞地衝進屋中，然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裏，十幾個黑乎乎的人影被麻繩捆著，像一串串死魚，不是摞在床上，就是被吊在房樑上。
每個人的心口，都插著一柄匕首，鮮血浸透了衣襟，早已凝固成暗紅色。
屋中，侍寢的小妾和婢女，都昏迷到底。
“老，老爺，您沒事吧？快，我扶您離開......”
管家壯著膽子上前，並試圖攙扶錢坤下床，離開這可怖的人間煉獄。
錢坤的牙齒打顫，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堂堂刑部尚書，見慣了多少血腥場麵，用極刑弄死了多少人。
可麵對這陰間的不行的畫麵，他還是其中的主角，什麼城府心性，全都沒了。
就在這時，他在床上艱難挪動的手，碰到了一個東西。
扭頭一看。
原來在枕頭旁邊，還有一個木匣。
咕咚！
吞嚥口水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管家也看到了那個木匣，眼神中儘是驚恐。
現場都這麼恐怖了。
那這個木匣裡，放著的東西得有多嚇人啊？
錢坤咬著牙，牙齒打架，哆哆嗦嗦道：
“打......開啟......”
管家二話不說，直接扭頭對門口嚇呆的家丁，顫聲喊道：
“來......來人，沒聽見老爺說得，打......開啟......木匣......”
“你......你們幾個，愣......愣著乾......幹啥，快把老爺抬出去！”
幾個家丁彷彿要上刀山下油鍋一樣，咬牙切齒，拚命一樣的沖了進去，扛起錢坤就往外跑。
慢了一步的家丁，欲哭無淚，隻能壯著膽子上前，哆哆嗦嗦地開啟了木匣。
“啊！”
又是一聲驚叫。
裏麵，是一顆人頭。
死不瞑目，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駭。
抬到門口的錢坤認出木匣裡的臉。
正是昨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馬在西城吵得不可開交時，趁亂翻牆逃走的那名大周密探。
刑部的人回去，就請了畫師畫出了畫像。
這是第一個逃跑的功勞，他看了好幾遍，記得清清楚楚！
管家哆哆嗦嗦的看著屋裏地獄般的景象，哭喪著臉問道：
“老......老爺……”
“這……這怎麼辦啊！”
怎麼辦？
錢坤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昨天還在為能收穫一大波功勞而沾沾自喜。
刑部和大理寺搶功起衝突後，更是跑到大理寺，跟大理寺卿爭得麵紅耳赤，怒罵對方不講武德。
現在，逃跑的大周諜探屍體送到了他的家裏，更是擺到了他的床上，吊到了屋樑上。
這是那個送大周諜探名錄的人在告訴他：
他錢坤的項上人頭，和屋子裏這些屍體沒什麼兩樣。
一點小事辦不好，都是廢物！！！
幾乎在同一時間，大理寺卿孫銘的府邸，也上演了同樣驚悚的一幕。
兩位平日裏威風八麵的一部堂官，此刻卻像兩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連大氣都不敢喘。
……
養心殿。
楚威麵色陰沉地坐在龍椅上，聽著王德福用儘可能平穩的語調彙報著京城一夜之間發生的事情。
“陛下，大內密探統領王洋急報，他已按照神秘人提供的名單，將潛伏京城的所有大周諜探悉數抓獲，共計一百三十七人，無一漏網。”
“現下王洋統領正在衙門裏嚴加拷問，看能不能再審出些什麼來！”
楚威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百三十七人！
大周竟然在京城埋了這麼多釘子！
他這個皇帝，簡直就是活在一個篩子上麵！
王德福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道：
“另外……刑部錢尚書與大理寺孫寺卿府上，今日清晨，各自發現了十幾具屍體……皆為昨日抓捕時逃脫的大周密探。”
“砰！”
楚威狠狠一拍龍案，上麵的奏摺都震得跳了起來。
“廢物！”
“一群廢物！”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怒火燒得他雙眼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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