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園。
一如既往的冷清。
王德福站在園外,深秋的涼風吹過,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因為內心的恐懼早已讓他的血液凍結。
他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抬著賞賜的黃金和錦緞,可那明晃晃的顏色,在他眼中卻比喪葬的白幡還要刺目。
這一次,不等叫門,聽雨園的大門無聲地開啟。
一名麵無表情的黑衣護衛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德福嚥了口唾沫,整了整衣冠,邁著僵硬的步子走了進去。
走過更加蕭瑟的正院,便瞧見了偏院內,正在院中石亭裡的楚休。
這位給他帶來極大恐懼的九殿下,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手中捧著一個暖爐,不時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楚休看到王德福,他臉上立刻浮現出純凈無害的笑容,掙紮著想要起身。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
說話間,王德福三步並作兩步搶著上前,幾乎是撲過去按住了楚休的肩膀。
楚休的聲音帶著病弱的沙啞,卻透著一股真誠的熱絡道:“王總管怎麼親自來了,快請坐。”
王德福哪裏敢坐,他躬著身子,從身後小太監手中接過拂塵,尖著嗓子宣讀道:
“陛下口諭!”
楚休聞言,立刻就要跪下。
王德福再次攔住,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
“殿下!陛下特意吩咐了,您身子弱,免禮!”
楚休眼眶一紅,聲音都有些哽咽道:
“父皇……父皇竟如此體恤兒臣。”
“兒臣……兒臣哪怕粉身碎骨,也難報父皇天恩於萬一!”
王德福看著楚休那副感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裏一陣發毛。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九殿下楚休,獻寶有功,朕心甚慰,特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欽此!”
“兒臣,謝父皇隆恩!”
楚休對著皇宮的方向,深深地作揖,動作虔誠,沒有半分虛假。
王德福賞賜宣讀完畢,卻覺得氣氛卻並未緩和,反而愈發凝重。
他知道,真正對他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必須要小心翼翼的將陛下的要求,告訴這位“活閻王”,並且讓“活閻王”答應才行。
不然這父子倆爭鬥起來造成的漩渦,會將他這個夾在中間的奴才撕扯的粉碎。
他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道:
“殿下,陛下對您獻上的……解悶之物,甚是喜愛,把玩了一夜都未曾釋手。”
楚休笑得眉眼彎彎,純真爛漫道:
“父皇喜歡就好,父皇開心,兒臣就開心了。”
王德福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道:
“所以……”
“陛下說,北境戰事又起,蠻族猖獗,他老人家心中煩悶。”
“想請殿下……再送一百具那樣的玩意兒入宮,以備不時之需,也好讓陛下安心。”
“沒問題!”
楚休答應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王德福愣住了,腦子轉不動了。
腦海中就一句話:這麼乾脆的嗎?
楚休不等王德福再開口,扭頭對身旁的幽冥死士吩咐道:
“聽到了嗎?父皇想要,馬上去庫房取一百具,用最好的盒子裝好,隨王總管一同送入宮中!”
王德福傻眼了。
庫房就有一百具?
陛下吩咐的任務,就這麼完成了?
這時,楚休轉回頭,臉上帶著一絲邀功似的笑容看著王德福道:
“王總管,父皇既然喜歡,別說一百具,便是一千具,隻要兒臣能造出來,也全都給父皇送去!”
這份慷慨,這份孝心,讓王德福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感覺自己做好了一頭撞死在南牆上的準備。
結果,南牆不需要他撞,人家拿出了一團棉花,在他頭上摩擦,軟軟的,很舒服。
咕咚!
王德福吞嚥了一口口水,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每次跟九殿下接觸,雖然心理壓力大,但是活好像都很輕鬆就辦成了。
可他笑不過三秒,纔想起最終的目的還沒說呢,笑容又消失了。
王德福看看楚休燦爛誠摯的笑容,再次吞嚥了口口水,硬著頭皮道:
“殿下孝心可嘉,陛下知道了,定會龍顏大悅。”
說著,王德福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折成兩段。
當瞧見楚休開心興奮的笑容,王德福趁機道:
“還有一事……陛下對能造出此等巧物的巧匠,讚不絕口,極為欣賞。”
“陛下說,此等大才,若能為國效力,改良軍備,乃是利國利民的大功德。”
“所以……想請那位先生幾日,入宮一敘……”
話音未落,王德福便看到,楚休臉上那純真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露出為難的神色。
王德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楚休嘆了口氣,麵露難色道:
“王總管……”
“這……這就難辦了。”
難辦是吧?
我就知道,果然的,該來的還是來了。
王德福臉皺成了一團,聲音帶著顫抖道:
“殿下,這可是陛下的旨意……”
楚休苦笑了一下道:
“我自然知道。”
“不瞞王總管,那位老先生,脾氣古怪得很,當初我求他造這東西,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說過,此生隻為我一人做事,不願受任何官府的約束。”
王德福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託辭!
完了完了,怎麼辦?!
他正要開口,試圖再用皇權壓一壓,卻見楚休的臉色瞬間變得黯淡,眼中流露出一抹真切的悲傷。
楚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痛心,無比感傷道:
“而且……為了能早日為父皇造出這解悶的玩意兒。”
“那位老先生不眠不休,日夜操勞,積勞成疾……最終......耗盡了心血.”
楚休頓了頓,抬起頭,眼角有晶瑩的淚水滑落。
他又用一種悲痛欲絕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王德福魂飛魄散的話:
“老先生,已於前日,仙逝了。”
“仙……逝……了?”
王德福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張開跟著喃喃了一句。
巧匠死了?
就這麼死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皇帝要人的時候死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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