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威顫抖著手,再次扣動扳機。
“哢嚓!”
機括複位。
他又從密室中找出十支短矢,對著凹槽裝填進去。
過程簡單得令人髮指。
一個三歲孩童,都能輕易完成。
他再次舉起,對準了那個已經慘不忍睹的靶子。
“咻咻咻咻咻!”
“噗噗噗噗噗!”
又是十支!
靶子上的鋼片被徹底撕裂,裏麵的硬木被射得木屑紛飛,露出了一個又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恐懼,如同最刺骨的寒流,從楚威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雙腿發軟,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坐倒在地。
手中的連發弩也脫手而出,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楚威哆哆嗦嗦的踉蹌後退,不受控製的呢喃道:
“逆子!”
“這是解悶的玩具?”
“這分明是能弒君的利器!”
“你是不是要奪權篡位?”
“你說啊!”
“你告訴朕!”
緊接著,楚威啞然失聲,渾身一顫,蹲坐在地。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幅畫麵。
成百上千的士兵,人手一把這樣的連發弩。
不需要訓練,不需要力氣。
他們隻需要站著,然後不停地扣動扳機。
箭矢就會像暴雨一樣,將前方的一切,無論是重甲騎兵還是堅固城門,都被撕成碎片!
大夏的軍隊,引以為傲的邊軍,在這東西麵前,就是一個笑話!
他這個皇帝的禁軍護衛,甚至這皇宮的宮牆,又有什麼用?
那個逆子,不是在暗示,是在明示!
那個孝順的逆子,已經擁有了隨時可以他攆下皇位的力量!
之前百官捐贈是錢,現在解悶玩具是刀!
那個逆子,正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懸崖邊上!
楚威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裏衣。
恐懼過後,一股極致的貪婪,又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北境……
蠻族……
大周……
林嘯天……
如果,如果林嘯天麾下悍勇能裝備上此物……
別說區區蠻族,就是揮師大周,踏平大周國都,也並非不可能!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遏製。
恐懼與貪婪,在他心中瘋狂地撕扯,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他想要這件神器來鞏固他的江山,但他更怕這件神器最終會要了他的命!
不知過了多久,楚威才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重新撿起那具連發弩,用袖子擦去上麵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他走出密室,來到殿門口,聲音嘶啞地對外麵喊道:
“來人!”
王德福立刻像條狗一樣貼了過來:“奴纔在!”
楚威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恐懼、狂熱與掙紮的詭異神情,下令道:
“傳朕口諭,命工部所有頂級巧匠,立刻到養心殿偏殿候命!”
“一個都不許少!”
養心殿偏殿,燈火通明。
工部最頂尖的十餘名巧匠,被禁軍從各處“請”了出來,此刻正跪在殿中,一個個噤若寒蟬。
為首的,是工部首席大匠,官拜侍郎的張機。
張機已年過花甲,一雙手上佈滿了老繭和傷痕。
他曾為大夏改良過床弩,設計過攻城車,是整個大夏在軍械製造領域的泰山北鬥。
但現在,他和其他人一樣,將頭深深埋在臂彎裡,不敢看龍椅上端坐著的那個男人。
所有人都不知道,皇帝急忙召見他們,所為何事。
楚威沒有說話,隻是對著王德福使了個眼色。
王德福會意,立刻讓兩個小太監將那個紫檀木錦盒抬到了大殿中央。
盒蓋開啟。
那具通體玄色的連發弩,靜靜躺在明黃色的錦緞上,無聲地釋放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張機。”
楚威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張機身體一顫,連忙應答道:“老臣在。”
“上前,看看此物。”
張機顫巍巍地站起身,在小太監的攙扶下走到錦盒前。
當他看清盒中之物時,那雙見慣了各種精巧器械的昏黃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作為一名頂級的匠人,他第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的不凡。
那完美的流線,那嚴絲合縫的結構,那不知名金屬上渾然天成的幽暗光澤,無一不在衝擊著他浸淫了一輩子的認知。
他伸出手,想去觸控,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掌抑製不住地抖動,詢問道:
“陛……陛下,此物……”
“此乃朕的九子,楚休,獻上來的解悶之物。”
楚威淡淡地解釋著,眼睛卻死死盯著張機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張機深吸一口氣,終於小心翼翼地將連發弩捧了起來。
入手沉重,質感非金非鐵。
他試圖找到拚接的縫隙,找不到。
更別說看清內部的機構了。
他更是無從下手去拆卸。
張機用指甲在弩身上輕輕刮擦,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張機捧著連發弩,聲音乾澀道:
“陛下!”
“這東西,彷彿不是人力鍛造,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神物。”
“老臣……老臣愚鈍,從未見過如此……如此神物。”
“朕不要你評價它。”
楚威坐直了身體,上身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繼續道:
“朕要你,和你的這些人,把它給朕仿造出來。”
“越多越好!”
仿造?
張機和身後的一眾巧匠,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些巧匠更是麵麵相覷,眼神中儘是驚恐。
連張機都無從下手,他們哪有能耐去拆卸,更遑論仿造了。
張機苦笑連連,壯著膽子道:
“陛下,此物……此物構造鬼斧神工,材質聞所未聞,老臣……老臣恐怕……”
楚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道:
“朕給你人,給你錢,給你整個工部的資源!”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個月,朕要看到一模一樣的東西!”
帝王發怒,張機等人隻得應下。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對於張機和工部的巧匠們來說,是地獄般的煎熬。
他們被允許在偏殿內研究。
他們用上了隨身攜帶的各種工具,卡尺、小錘、探針……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嘗試,都無法拆解這具連發弩。
它就像一個完美的整體,任何外力都無法撼動其結構。
他們甚至用上了水火之法,可那玄色的金屬表麵,除了被火焰熏上了可以隨意被擦拭的灰燼外,沒有絲毫變化。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天色由白轉黑,又從黑夜到了清晨。
偏殿內,十幾個大夏最頂尖的巧匠,圍著一具小小的連發弩,滿頭大汗,束手無策。
最後,張機麵如死灰,雙膝一軟,再次跪倒在睡醒的楚威麵前道:
“陛下……老臣無能!”
他話音落下,身後所有巧匠“撲通通”跪倒一片,人人臉上都是絕望和恐懼。
“老臣等人……窮盡畢生所學,也無法探知此物萬一。”
“別說仿造,我等……我等甚至連它如何開啟都尋不來方法!”
“請陛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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