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聽雨園。
一身素白長衫的楚休,長發隨意披散著,慵懶地躺在榻上,隨意地翻看著一本醫書。
沉悶,不帶一絲感情波動的聲音在楚休耳邊響起:
“殿下,天工坊那邊已經打造好了一百具連發弩。”
“盔甲和兵器還需要時間。”
楚休繼續翻看著醫書,懶洋洋道:
“先給父皇送去一把連發弩。”
“雖然解決了北境的糧餉問題,但戰爭並未結束。”
“父皇這心情還是不太好,讓他玩玩連發駑解悶也是不錯的!”
猛的,楚休從榻上下來,赤腳走向書桌,興緻沖沖道:
“待我修書一封,一併送於父皇!”
“是,殿下。”
……
養心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的鉛塊。
楚威這兩日是心亂如麻,寢食難安。
早朝也沒去,整日窩在養心殿,眼眶下熬出了兩團濃重的青黑。
任何細微的聲響,無論是燭火爆開的輕微劈啪,還是殿外巡邏禁軍甲葉的摩擦聲,都會讓他緊繃的神經猛地一跳。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野獸,而籠子外麵,他那個“孝順”的兒子正微笑著,慢條斯理地往籠子上加著一把又一把的鎖。
王德福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他生怕自己哪個動作不對,就成了陛下宣洩恐懼的那個出氣筒。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碎步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殿外,聲音尖細,稟報道:
“啟稟陛下,九殿下派人送來一件禮物,說……說是給您解悶的小玩意兒。”
九殿下?
解悶?
小玩意兒?
楚威瞳孔猛縮,慢慢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殿門口的那個小太監,一言不發。
那小太監被他看得渾身哆嗦,頭埋得更低了,額頭貼到冰冷的金磚地麵上。
“呈上來。”
楚威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聽的殿內眾人紛紛打了個哆嗦。
很快,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錦盒被兩個小太監合力抬了進來,輕輕地放在禦案前。
盒子做工極為精緻,上麵雕刻著祥雲瑞獸,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王德福硬著頭皮上前,衝著楚威請示性地看了一眼。
見楚威微微頷首,他才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緩緩開啟了錦盒的搭扣。
“吱呀——”
一聲輕響,盒蓋被掀開。
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看向盒內。
隻見錦盒內,靜靜地躺著一具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玄色金屬打造的器物。
它造型奇特,結構繁複,上麵有著精巧的機括與齒輪,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幽暗而深邃的光澤。
在器物的上方,還有一個可以容納一排短小箭矢的凹槽,裏麵已經裝滿了大夏製式短矢。
這不是任何一種他們見過的弓或弩。
它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極致的精密與冰冷的殺氣,讓整個養心殿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錦盒裏,還有一封信。
王德福哆哆嗦嗦地拿起信,展開,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唸了出來。
“父皇親啟:”
“兒臣近日偶得一巧匠,其思如天馬行空,造此巧物,望博父皇一笑。”
“此弩無需費力上弦,輕輕一扣便可連發十矢,最是省時省力。”
“父皇日理萬機,偶有煩心瑣事,或射靶解悶,萬望切莫氣壞了龍體。”
“兒臣,楚休,叩上。”
信上的字跡清秀俊逸,一筆一劃都透著恭順與純良。
可信裡的每一個字,聽在楚威的耳朵裡,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和最張狂的威脅!
博朕一笑?
射靶解悶?
彆氣壞了龍體?
他這莫不是在提醒朕,他隨時能用這個東西,把朕的龍體射成一個篩子!
“哈哈……哈哈哈哈……”
楚威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了出來,感慨萬千道:
“好……好一個孝順兒子!”
“好一個解悶的玩意兒!”
王德福和殿內外的宮人全都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從未見過皇帝如此失態。
笑了許久,楚威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錦盒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將那具連發弩拿了起來。
入手沉重,金屬的質感冰涼刺骨。
楚威的聲音壓抑而低沉道:
“你們,都給朕滾出去!”
“王德福,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斬!”
“遵……遵旨!”
王德福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沉重的殿門。
空曠的大殿內,隻剩下楚威一人。
他提著那具連發弩,穿過重重紗幔,走進了養心殿最深處的一間密室。
這裏是歷代皇帝測試兵刃甲冑並存放皇室辛秘的地方。
空間碩大,牆壁由精鐵澆築,厚達三尺。
密室的盡頭,立著一個用精鐵包裹的木人靶。
楚威站定,深吸一口氣,看著手中的連發駑。
按照信中所述,抬手將連發弩舉起,對準了十丈開外的靶子。
不需要上弦,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要求。
楚威隻是用手指,輕輕地扣動了那個小巧的扳機。
“哢嚓!”
一聲輕微的機括彈響。
緊接著——
“咻咻咻咻咻!”
一連串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密集得彷彿連成了一聲!
五支短矢幾乎在同一瞬間脫離了凹槽,化作五道肉眼難辨的黑線,撕裂了空氣!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刺入聲響成一片!
更是閃爍出精鐵摩擦出來的火花。
那個由硬木製成、外包半指厚鐵片的靶子,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楚威手指還扣著機括,齒輪快速轉動,機括複位,又五支短矢飛出。
十支短矢全部沒入靶身,隻留下微微顫動的尾羽!
強大的衝擊力甚至讓沉重的靶子向後猛地一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楚威獃獃地看著這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太快了!
從他扣下扳機到箭矢命中,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這期間,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剩下的五支短矢又飛了出去。
十支短矢全部飛出不到兩息。
快,真的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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