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夜。
對於天工坊禁區內的十幾名頂尖巧匠而言。
這七天，比他們過去幾十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漫長，也更加充實。
他們像是著了魔。
除了睡覺，哪怕吃飯、上廁所，都在討論著圖紙上那些匪夷所思的結構。
當第一次看到設計圖紙。
看著上麵標註的東西。
每一個齒輪的嚙合，每一根彈簧的韌度，每一個機括的公差，都顛覆了他們畢生所學。
一開始，他們完全不理解。
為什麼一個連發弩需要如此精密的部件？
為什麼一個發射裝置，需要幾十個細小的零件來構成？
這根本不是凡人能想像出來的東西。
然而。
當第一塊合格的鋼材被送入院落。
當他們用殿下賜下的新式工具開始打磨第一個零件時。
所有的疑慮都煙消雲散了。
那鋼材的質地，那工具的鋒利，讓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隨心所欲”。
他們廢寢忘食，雙眼佈滿血絲，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失敗，重來。
再失敗，再重來。
終於。
在第八天的清晨。
當最後一片薄如蟬翼的撥片被小心翼翼地嵌入機匣時。
一聲清脆的“哢噠”聲，在寂靜的院落裡響起。
“真，真的成了！！！”
石桌旁，鬍子花白的老工匠看著眼前的東西，佈滿血絲的眼中，是不可置信的興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屏住呼吸，看向老工匠。
老工匠顫抖著雙手，將那件剛剛組裝完成的造物捧了起來，向眾人展示。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色，是鋼材經過淬火和特殊處理後獨有的色澤。
它的造型猙獰而緊湊，充滿了冰冷的機械感，與當世任何一種弓弩都截然不同。
彷彿那不是一件兵器。
那是一頭沉默的鋼鐵怪獸。
“殿下……”
老工匠的聲音沙啞乾澀，他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楚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
他依舊是一襲白衣，平靜地看著那具連發弩，彷彿在欣賞一件普通的藝術品。
“去試試吧。”
……
天工坊的測試場，早已清空。
百步之外，立著三塊用整根原木製成的厚重靶子，那是軍中用來測試重弩穿透力的標準靶。
一名幽冥死士，麵無表情地從老工匠手中接過了連發弩。
他沒有去檢查，隻是按照楚休之前口述教過一次的步驟。
利落地將一個裝滿十支短箭的扁平匣子，卡入了弩身上方的凹槽。
“哢。”
又是一聲輕響。
連發弩徹底的成型，隨時可以發射奪命的弩箭。
所有工匠的心，都跟著這聲輕響提到了嗓子眼。
幽冥死士抬起手臂，將連發弩平舉，對準了最左邊的那塊木靶。
沒有蓄力，沒有拉弦，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輕輕扣動了那個小巧的，被稱為“扳機”的部件。
“咻！咻！咻！咻！咻！”
沒有弓弦的嗡鳴，隻有一連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機括運作聲，以及利箭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尖銳呼嘯！
快！
太快了！
在場的工匠，甚至沒能看清箭矢的軌跡。
他們隻看到，幽冥死士的手指隻是動了一下。
百步之外的木靶上，就瞬間多出了五個深深的孔洞！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幽冥死士的手臂微微移動，對準了中間的靶子。
“咻！咻！咻！咻！咻！”
又是五聲連響！
第二個靶子，同樣被射穿了五個洞！
整個過程，從第一次扣動扳機，到十支箭全部射出，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幽冥死士放下了連發弩，麵色毫無波瀾，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那群工匠，已經徹底傻了。
他們獃獃地看著那兩個被射成了篩子的木靶。
又看了看幽冥死士手中那具小巧的殺器，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老工匠猛地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跑到靶子前。
他伸手一摸，那弩箭的尾羽還在微微顫動，箭身已經沒入原木超過七寸！
這是什麼概念？
軍中最精銳的床弩，在百步距離上，威力也不過如此！
可床弩需要數名壯漢合力才能拉開，發射一次需要半刻鐘！
而這東西……
一個人，三息，十箭！
“撲通！”
老工匠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朝著楚休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神器啊！這真是神器啊！”
他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是激動，是敬畏，是信仰崩塌後又重塑的狂熱。
“撲通！撲通！”
他身後，所有的工匠，全都跪了下來，額頭緊緊貼著滾燙的地麵，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顫抖。
“殿下真乃神人也，製作出瞭如此神器！”
“殿下定是那謫仙轉世，來救我大夏於水火！”
“有瞭如此神器，我大夏可不再懼怕北蠻的鐵騎！”
“殿下創造此物，老朽看到了我大夏一統天下的那一日不遠了！！！”
......
他們高呼著，吶喊著，將所有讚美的詞彙都獻給了那個白衣勝雪的九殿下。
在他們眼中，楚休已經不再是凡人。
能拿出這種圖紙，能造出這種神物的，唯有天上的神明！
楚休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具連發弩，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技術碾壓帶來的崇拜，是最廉價，也是最穩固的。
一名幽冥死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躬身彙報。
“殿下，第一批民用鐵器已經通過之前擴充套件的商路在各地鋪開，反響極好，利潤頗巨。”
楚休輕輕“嗯”了一聲，對那所謂的巨額利潤，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
錢，隻是工具。
他轉過身，看著跪了一地的狂熱工匠，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這把連發弩隻是開始。”
說完，楚威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具猙獰的連發弩，下達了新的命令。
“用最好的鋼，按照五百人標準，為每人打造三套甲冑和配套兵器。”
“另外，再精造一百具連發弩。”
楚休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純良無害的笑容道：
“一百具連發弩，父皇一定會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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