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不歡而散。
楚威臉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地回到養心殿。
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他疲憊地坐倒在龍椅上,揉著發脹的眉心。
空曠的大殿裏,隻剩下幽幽的龍涎香氣。
本該安神靜氣的龍涎香,此刻讓他越發的心煩意亂。
腦海中回蕩著早朝發生的事。
楚墨和楚瑜,這兩個還算有些腦子的兒子,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縮頭烏龜。
朝堂之上因邊關戰事,爭吵不休的群臣。
“陛下,兵部尚書與戶部尚書在外求見。”
王德福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位正在爆發邊緣的帝王。
“讓他們滾進來!”
楚威的聲音嘶啞,壓抑著怒火。
很快,兩個穿著貴紫官袍,頭頂烏紗的兩部尚書,一前一後,低著頭快步走了殿中,跪拜行禮。
“臣,參見陛下。”
“說!”楚威懶得多一句廢話。
兵部尚書馮斷嶽,曾是軍中大將,雖滿頭華髮,但依舊身材魁梧。
他抬起頭,滿麵愁容道:
“陛下,北境軍情緊急,蠻族騎兵來去如風,我軍的斥候根本無法跟上。”
“林大元帥的奏報您也看了,將士們疲於奔命,士氣低落。”
“若再不增派援軍,補充糧草軍械,恐怕……”
楚威冷冷打斷他道:“要錢要糧要人,是嗎?”
馮斷嶽脖子一縮,硬著頭皮道:
“正是。臣懇請陛下,從國庫撥銀三百萬兩,糧草五十萬石。”
“另調派京畿大營三萬精兵,火速馳援北境!”
話音剛落,一旁的戶部尚書池文博立刻哭喪著臉開口了。
“陛下,萬萬不可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磕頭道:
“陛下明鑒,國庫早已空虛!前些時日南方水患,剛撥了百萬兩賑災銀。”
“還有這平日裏的宮中用度,百官俸祿,哪一樣不要錢?”
“臣繼任以來,已是拆東牆補西牆,勉力維持。”
“這三百萬兩,您就是要了臣的命,臣也拿不出來啊!”
上一任戶部尚書李德全貪汙嚴重,奢靡成風,將國庫近乎搬了個空。
最後雖然李德全被楚休強勢滅殺,查抄出來的家產,也難以補上李德全造下虧空的十分之一。
原本當上戶部尚書的池文博,看到國庫賬冊後,直接在家裏嚎哭一夜。
本以為是撈了個肥差,沒想到接了塊燙手山芋。
在太子一黨倒台,也查抄了不少銀錢,補充國庫後,池文博剛鬆了口氣。
可前些時日的南方水患賑災調撥百萬兩白銀。
國庫又見底了。
池文博死的心都有了。
現在邊關戰事起,馮斷嶽開口就是三百萬兩。
他弄死馮斷嶽的心都有!
此刻當著陛下的麵,委屈的直接哭了。
馮斷嶽看著池文博這模樣,頓時火了,大聲怒斥道:
“放屁!國庫空虛?我看是你們戶部這群碩鼠,把國庫都搬空了吧!”
“將士們在邊關流血賣命,你們在京城錦衣玉食,如今連軍餉都想剋扣?”
池文博氣得渾身發抖,一擦鼻涕眼淚,站起來指著馮斷嶽嚷嚷起來:
“你……你血口噴人!”
“兵部年年虛報兵額,冒領軍餉,當我不知道嗎?”
“你敢不敢把軍中賬目拿出來,與我戶部當麵對質!”
“有何不敢!”
“來啊!”
眼看兩位一部堂官就要在養心殿裏上演全武行,楚威胸中的那團火,終於被徹底點燃。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晴天霹靂。
他猛地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玉硯,狠狠砸在兩人中間的地上。
“砰!”
玉硯碎裂,墨汁四濺,濺了兩個尚書一身。
兩人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噤聲,匍匐在地,抖如篩糠。
楚威站起身,指著地上的兩人,胸膛劇烈起伏,喝罵道:
“廢物!”
“一群隻知爭食的廢物!”
“國難當頭,蠻族叩關,你們不思如何為君分憂,為國解難,卻在這裏互相攻訐,推諉扯皮!”
“兵部要錢,戶部沒錢!那朕問你們,這仗,還打不打了?”
“這大夏的江山,還要不要了?”
“朕養著你們這群酒囊飯袋,究竟有何用!”
楚威的怒罵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帝王的威嚴,也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兩位尚書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罵了許久,楚威也罵累了,頹然坐回龍椅,揮了揮手道:
“滾,都給朕滾出去!”
“臣……臣告退!”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養心殿,彷彿身後有猛虎在追。
大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楚威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困在蛛網中央的蜘蛛,無論朝哪個方向掙紮,都隻會讓這張網收得更緊。
貪腐的官僚,空虛的國庫,驕橫的皇子,殘忍的蠻夷,狡詐的外敵。
這個龐大的帝國,就像一艘巨輪,內部被腐蝕,外部被攻擊,變得千瘡百孔,正在緩緩沉沒。
而他這個船長,卻什麼也做不了。
煩躁。
前所未有的煩躁。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無數個問題糾纏在一起,沒有一個能解開。
就在這時,一個荒謬至極,卻又清晰無比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裏冒了出來。
如果是楚休……
他會怎麼解決這個難題?
兵部要錢?
他或許會把戶部尚書全家抄了,把錢送到兵部麵前。
戶部沒錢?
他或許會直接帶著人去“說服”那些富得流油的富商豪族,讓他們“自願”為國捐款。
至於互相推諉扯皮?
楚威的腦海裡,甚至浮現出一副畫麵:那個逆子,會把兩個尚書綁在一起,丟進水牢裏,直到他們商量出個結果為止。
這個念頭讓楚威自己都打了個冷顫。
他猛地睜開眼,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瘋了!
自己一定是瘋了!
他怎麼會去想那個逆子?
他怎麼會覺得那個逆子的瘋魔手段,能解決問題?
可……
可為什麼,在想到楚休可能會用的那些血腥而直接的手段時。
他心底那股煩躁,竟然詭異地消散了幾分?
楚威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在潛意識裏,認同了那種解決方式的高效。
無所顧忌,肆意妄為。
他,大夏的皇帝,竟然開始欣賞一個瘋子的行事風格!
這個認知,比蠻族叩關更讓他恐懼。
楚威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腐朽崩壞的帝國。
身前是那個逆子挖好的、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似乎,別無選擇?!
楚威深吸口氣,聲音有些乾澀道:
“王德福。”
“奴纔在。”
老太監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
楚威盯著殿外明晃晃的日光,沉默了許久,久到王德福以為皇帝已經忘了自己。
終於,楚威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去,把林嘯天的那份加急軍報,再給朕……一字一句地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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