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鼓罷。
馬承澤扔掉鼓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端起一旁親兵早已備好的一大碗烈酒，高高舉起，咆哮道：
“將士們！”
“滿飲此杯！”
“待到踏破岩盾日，老夫，在瓊玉城，為諸君慶功！”
說罷，他仰頭，將一整碗烈酒，一飲而盡！
“吼！”
四十萬大軍，同時舉起手中的酒碗，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將碗中烈酒，痛飲而下！
“啪！啪！啪！”
無數的酒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裂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最激昂的戰歌！
軍心，可用！
士氣，已達頂峰！
幽七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下高台，對賀彪淡淡吩咐道：
“傳令下去。”
“明日拂曉，大軍開拔！”
“目標，岩盾城！”
賀彪渾身一震，雙眼放光，重重抱拳：
“末將，遵命！”
……
喧囂散去。
四十萬大軍，帶著高昂的戰意，各自回營，準備明日的出征。
中軍大帳內，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帳中唯有兩人。
馬承澤坐在椅子上，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癱在那裏，一動不動。
幽七就坐在他的對麵，自顧自地擦拭著手中的橫刀。
帳內，隻剩下刀鋒劃過錦布的“沙沙”聲。
許久。
馬承澤終於抬起了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異常的明亮。
他死死地盯著幽七，聲音沙啞地開口道：
“陳元帥，好手段。”
“現在，這齣戲也演完了。”
“你，可以告訴老夫，你到底想做什麼了嗎？”
大帳之內，橫刀擦拭的沙沙聲停歇。
幽七抬起頭，直視著馬承澤。
那張隱藏在頭盔陰影下的臉，沒有絲毫波動。
幽七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丞相大人，您想知道我到底想做什麼？”
馬承澤身軀僵直，他盯著幽七，等待著答案。
“很簡單。”
說著，幽七將橫刀收回鞘中，發出清脆一聲：“我要的，是這大周的江山。”
此言一出，馬承澤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早有預感，但當這般**裸的野心從眼前這個年輕人嘴裏說出時，仍舊讓他感到陣陣寒意。
馬承澤聲音顫抖，帶著一絲不甘道：
“你……你以為憑你一人，就能顛覆我大周？”
幽七微微搖頭，彷彿聽到了一個可笑的問題道：
“我一人？丞相大人，您太小看大周的局麵了。”
“也太小看……我背後的人了。”
“背後的人？”
馬承澤猛地坐直身子，眸子顫動。
他不是傻子，從“陳猛”展現的手段來看，絕非尋常武夫。
他早就隱約覺得，此人背後有高人指點。
“不錯。”
幽七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指尖輕點，彷彿在丈量著整個大周的疆域，聲音飄忽：
“新皇周明，他以為自己掌控了四十萬大軍，以為自己能重振大周。”
“可在他眼裏，這四十萬大軍，不過是他登基的墊腳石，是消耗掉那些‘前朝餘孽’的炮灰。”
他轉過身，直視馬承澤，語氣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酷：
“而我，是將這些炮灰，變成真正的刀，去斬斷他所有幻想的刀。”
“你……你到底是誰的人？”
馬承澤喉嚨乾澀的問出這個問題後，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卻無法將眼前這個“陳猛”與任何一方勢力聯絡起來。
幽七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走到馬承澤身邊，身體微微前傾，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丞相大人，您以為周明為何會如此急切地讓這四十萬大軍東征？”
馬承澤一愣，脫口而出：“自然是為了揚大周軍威，洗刷國恥！更是好好的拿下這支軍隊！”
幽七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弄道：
“我的丞相大人，你錯了！大錯特錯！”
“他急切，是因為他恐懼。”
“他恐懼楚休，恐懼大夏。”
“他想用一場所謂的‘大勝’，來證明他比先帝更強，來平息朝野對他的質疑。”
“可他忘了，恐懼之下，隻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幽七直起身，目光深邃道：“我所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將他推向更深的深淵。”
馬承澤隻覺得一股寒氣將他包裹，如墜九幽。
他突然明白了什麼，連忙道：
“你……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是來幫周明重振大周，而是……”
說到這，他不敢再說下去。
“嗬嗬……”
幽七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大帳裡顯得格外刺耳道：
“丞相大人，您是大周的肱骨，是百官之首。”
“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腐朽的大周，還有多少力量可以挽回？”
“您在朝堂上聲嘶力竭地阻止周明，是因為您看到了危機。”
“您不想大周在周明手中徹底崩塌。”
幽七頓了頓，沉聲道：
“而我，隻是在加速這個過程，然後，用一種全新的方式，讓大周……煥發新生。”
“全新……的方式？”
馬承澤喃喃自語，他看著幽七，心中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權謀爭鬥，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顛覆。
幽七簡單扼要的回答道：“不錯！”
說完，他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夜風吹拂，帶來一絲寒意，這才繼續道：
“丞相大人，您剛才問我到底為誰賣命？”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馬承澤，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為這天下，為這大周的百姓，為這即將到來的……新時代賣命！”
“至於那周明，他不過是我手中一顆棋子，一顆被我隨意擺弄，最終棄之不用的棋子！”
馬承澤的臉色徹底慘白。
他明白，眼前這個“陳猛”所圖謀的，遠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不是在為任何一個皇子賣命，他是在為一種“理念”賣命，為一場“變革”賣命。
而這種變革，將會徹底摧毀他所忠誠的大周王朝。
“你……你真是瘋了！”
馬承澤全身顫抖，他想反駁，想怒斥，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他在幽七那平靜得可怕的目光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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